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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風連晟點頭,他是算準了時辰出來的,主仆一行正往崇明帝寢宮的方向走呢,斜對面御花園右側的小徑上就見一個侍衛快速迎了過來。
“怎么?是府里有什么事嗎?”風連晟的步子一頓,警覺問道。
“沒!東宮之內一切安好,太子妃娘娘讓屬下轉告殿下,不必掛心!”那侍衛回道,緊跟著就是話鋒一轉,語氣不由的更加沉穩幾分,“殿下,榮世子回京了!”
*
鎮國公府。
榮澄昱出宮之后,風乾本來是想要追出來和他敘話的,不曾想到了宮門口,卻早就不見了他的人影。
這邊榮澄昱是聽聞了榮顯揚回京的消息,急匆匆的就趕了回去。
“顯揚回來了?”榮澄昱進門就直接問道。
管家見到榮顯揚沉著臉滿臉殺氣的進門,心里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似是要壞事,叫人去給榮澄昱傳信之后,干脆就親自等在了大門口,此時一邊跟著往里走一邊道:“是!才剛進門還不到半個時辰,小的瞅著世子爺的氣色實在是不太好,這才著人去請了國公爺回來!”
榮顯揚走了這一趟,就什么都清楚了。
榮澄昱也不再試圖掩飾什么,抬腳就直接朝他院子的方向走,“他現在人在哪里?回去休息了?”
“沒!”管家忙道,面有難色,“世子回來之后就直接去了主院,在——在您的書房!”
他的神情閃躲,明顯一副有難言之隱的樣子。
榮澄昱腳下步子一頓,臉上也憑空添了幾分寒意,卻沒說什么,只腳底方向一轉,直接回了主院。
他一個人走的很快,快到院子門口的時候卻見梁五幾個門神一樣的堵在院子外面,而他院子里的所有下人卻都被一股腦兒的給轟了出來。
管家趕忙上前一步,喝問道:“你們都站在這里做什么?”
“這——是世子爺他——”院子里的一個管事支支吾吾的開口,去不知道是要如何解釋。
榮澄昱的目光微微一凝,舉步過來。
他的面上雖然不見惱怒,但是神情之間卻分明透著幾分森然,盯著梁五道:“顯揚呢?”
“國公爺回來的正好,世子正在里面等您!”梁五道,就唯有措辭還算得上是恭敬。
榮澄昱并不與他計較,直接拋開這里混亂的場面不管,舉步進了院子,直接進了自己的書房。
那書房在正屋右側書房的盡頭,前面被幾株茂盛的柏樹遮掩,榮澄昱一路走過去,方才見那房門大敞,屋子里面狼藉一片,各種書籍信函散落的到處都是,若不是榮顯揚長身而立站在那一片狼藉的廢墟上,這場面就跟遭了賊一樣。
榮顯揚是背對大門口站著的,負手而立的背影憑空透出幾分冷肅的氣勢來。
榮澄昱從門外進來,掃一眼那屋子,卻對一切都視而不見,只就冷冷說道:“你要鬧也要有個限度,這是示威給誰看呢?”
榮顯揚緩慢的回過頭來,目光森然的看他,冷諷道:“父親你做事果然滴水不漏,現在你應該可以說了,阿茉她人在哪里?”
他過來這里將榮澄昱的整個書房和臥室都翻了個底朝天,榮澄昱這么多年以來圖謀了一場這樣巨大的陰謀,但是讓人意想不到的是,他的手邊居然是連一封信函或者字條都不曾留下。
榮澄昱分明知道他的意圖,這一刻還是免不急怒攻心,找了張椅子一坐,卻是不答反問道:“我倒是要問問你,你把我這里翻成這個樣子,到底是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以父親你手眼通天的能耐和手段你會不知道?”榮顯揚反問,直接就撕破臉皮了道:“你勾結楊妃的余孽為患朝廷,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我不知道也還罷了,否則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咱們整個榮氏一門都被你葬送吧?你既然敢做,我要去御前揭發,替你榮家的其他人另謀出路,這又有什么不對?”
他這是真的為了風清茉的事情惱怒到了極致,居然揚言想要玉石俱焚了?
榮澄昱是早在二十多年就對他忍無可忍了,沒想到事到如今,自己的這個兒子還是冥頑不靈,居然一點長進也沒有。
“你這個孽子!”幾乎是歇斯底里的,榮澄昱突然嘶吼道,他霍的站起身來,霍的一抬手,手指幾乎戳到榮顯揚的鼻尖,腮邊肌肉因為憤怒而抖動不停的恨聲道:“就是為了那么一個女人,你到底是要執迷不悟到什么時候?當初我勸也勸過了,求也求過了,作為父親,你到底是要我做到什么樣的地步才算?”
“父親你的意思,難道你今時今日的所作所為,還都是為了我不成?”榮顯揚也早就不管什么父子情分了,同樣針鋒相對的據理力爭。
“要不是你當初不聽我的勸告,執意自毀前程也要娶那個女人,你以為我原意苦心籌謀算計這么多嗎?”榮澄昱怒不可遏。
父子兩個針鋒相對,當真是如同仇人一般。
這個兒子,曾經是他引以為傲的所有資本,他少年成名,文武雙全,在他自己被迫接受了一場叫他前程盡毀的聯姻以后,各方面都十分出色的榮顯揚身上,他幾乎是傾注了所有的希望,盼著他扶搖直上,光宗耀祖。而榮顯揚也果然是沒叫他失望,文武雙科狀元,年紀輕輕就立有軍功,那么時候,他幾乎就要以為自己多年以前錯失的所有,都要在這個兒子的身上得到彌補和滿足了,可偏偏——
如果不是風清茉那個女人的出現,今時今日的榮顯揚絕對不會是這個樣子的,他們榮家,也不應該是這樣的。
榮顯揚應該前程似錦,他們鎮國公府應該高門顯赫。
那個時候,他甚至都打算好了,待到榮顯揚成家立業,他就要早早的將爵位傳給兒子來承襲,因為他始終無法忍受,曾經位高權重的鎮國公榮家在他的手里變成一具完全喪失了實權的空殼子。
然則就在他躊躇滿志的時候,榮顯揚卻突然主動請辭,要娶風清茉那個女人過門,那個時候他就當場的暴跳如雷,威逼利誘是進了手段,然則榮顯揚就像是著了魔一樣,死活的不肯低頭就范。
一場又一場和皇室之間的聯姻,就像是被強壓在他們榮家人身上的詛咒一樣,讓他幾欲發狂,一定要不遺余力的找到一個缺口脫困。
他痛恨宣城公主,同樣也痛恨那個讓他兒子喪失斗志的女人,以至于到了延陵君這里,他都已經麻木的感覺不到失望了,只覺得是對這一雙不成氣候的父子深惡痛絕。
現在已經過去二十多年了,沒想到榮顯揚還是為了那個女人執迷不悟。
榮澄昱的眼睛噴火,幾乎只憑滿腔的怒意就能將人焚成灰燼,他看著榮顯揚,面目猙獰的質問,“事到如今,難道你還沒有清醒嗎?那個女人他到底是有什么好?只有你把她如珠如寶的護著,可是真的事到臨頭,她又是怎么對你的?她都可以為了一個風邑就將你們父子棄之不顧,你還惦記她做什么?”
“所以呢?”榮顯揚面對他的質問,就只是無動于衷,只用了一種比榮澄昱更加深惡痛絕的目光死死的盯著他,一字一頓道:“就是因為你不喜歡我娶阿茉為妻,所以當年便處心積慮,放縱宣城動手害了她?”
自從得知榮澄昱才是一直以來扶植風邑的幕后黑手之后,榮顯揚也瞬間就想通了——
其實他比其他的人和人都了解自己的父親,在外人看來榮澄昱是放任自流,對宣城公主及其子女都百般的縱容,但事實上榮澄昱卻并不是個昏聵庸碌的人,他既然從一開始就深入局中,那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崇明帝母子二人在風邑一事上面的打算,但是最后風清茉被毒殺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那就說明——
就算他沒有推波助瀾,那也絕對是從旁看著,放任自流。
否則但凡是他稍微有一丁點兒的不愿意,只需要略施手段,都不可能叫宣城公主那么輕易的成事的。
是他的父親為那些殺人兇手大開方便之門,眼睜睜看著他們暗算他的妻子到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