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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啟深吸一口氣,一撩袍角在他面前跪下。
他不主動請罪,崇明帝側目看過來一眼,眉頭就皺的更緊了——
這個兒子,從小就不是在他的關注下長大,他對他太不了解,甚至從沒想過,他會為了一個有夫之婦來強硬的與自己抗衡。
“啟兒——”崇明帝突然就覺得無力,不由的緩了語氣,他抬手,本來是想要去摸兒子的肩膀的,可是莫名的,風啟跪在他面前的身影卻叫他覺得空前的陌生。
他感覺不到任何應該屬于父子之間的和諧或者默契。
心里本能的遲疑,最終,他還是自主的垂下手去,嘆息道:“你先起來吧!”
風啟也不自謙,直接就提著袍子站起來。
“是個人都會有年少輕狂的時候,朕在你這般年紀的時候,也是不服管束的,可是男歡女愛這回事,本來講求的就是你情我愿——”崇明帝道,再開口的話就近乎是語重心長。
“其實——”不想風啟卻突然主動開口打斷了他的話,唇角牽起一抹自嘲的諷笑道:“最終要的,還是先來后到吧?”
他用的是一個問句,卻又明顯不是在發問。
崇明帝愣了一瞬,然后才回過神來,嘆一口氣道:“既然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你還年輕,年華大好,犯不著為了一個女子存什么心結,這件事——朕就當它是已經過去了,以后都休要再提。”
“是!”風啟順從的應了。
他本來也已經不可能怎樣了,雖然——
不是心甘情愿的。
“還是照之前說的,父皇降旨,準我南下麒麟山脈吧!”頓了一下,風啟突然說道:“現在不僅僅是父皇您機會十二皇叔,榮烈父子和他之間同樣的勢同水火,現在榮烈拒不接受皇命差遣,無非是在等著定國公主臨盆,這段時間,就由兒臣代替他,守在麒麟山脈吧。過陣子,等他同意南下了,兒臣就會返回封地,終生不再入朝。”
他這樣的放逐自己,似乎是真的對褚潯陽沒存什么非分之想或是長遠的打算。
這京城繁華,本來就是所有人都向往的東西。
崇明帝聽了這話,非但不覺輕松,反而是心里的火氣跟盛,他額角的青筋隱隱一跳,突然就又暴怒起來,一拍桌子道:“沒人要趕你走,也沒人要你老死封地,那個女人到底是給你灌了什么迷湯,竟然讓你對她這樣的死心塌地?”
他現在甚至都要懷疑,是不是褚潯陽用非常手段籠絡住了風啟了。
面對他這樣聲嘶力竭的質問,風啟本該誠惶誠恐的,不想他聞言卻是笑了,仰天吐出一口氣,幽幽道:“是啊!兒臣也不知道怎么就會到了這樣難以自控的地步,否則——怎么都不該讓寧平都輕易看穿了心思!”
這句話,不顯山不露水,卻是含糊的將寧平公主構陷他的原因給攬了過來。
崇明帝這個時候卻是沒有心思追究的。
他看著這個兒子來年良久,不得不說,這一年多一來,風啟所做的任何事都合乎他的心意,叫他滿意,對這個兒子,他也不覺的看重,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看著他就這樣為了一個女人墮落的。
“說來說去,都是朕的疏忽!”知道強逼不行,崇明帝索性便緩和了語氣,“之前太后總是顧慮你的身體,倒是把你的婚事給耽擱了,現在剛好連晟的事情也辦完了,因為太子妃人選的事,程家人在背后免不了有微詞,右丞相府的那位嫡小姐——”
程家小姐雖然不適合登臨后位,但是作為皇帝籠絡權臣的管用手段,如果將她賜婚皇子——
程家人補回一些落差,自會感恩戴德。
風啟是個理智務實的人,既然是鞏固皇權的需要,他幾乎是完全不該拒絕的。
可是崇明帝的話音未落,他卻已經當機立斷的開口拒絕,“父皇也知道我的身體不好,不適合娶親,如果您一定要將那位程小姐賜婚,到時候恐怕還要弄巧成拙的——”
說到底,他就不肯答應,甚至連迂回一點的方式都不肯,直接便是夾槍帶棒的帶了威脅之意。
崇明帝還是頭次遇到這樣的情況,避免愣住,腮幫子抖動,咬牙道:“說到底,你還是為著那個丫頭不肯死心嗎?”
“本來就什么事也沒有,是父皇多慮了!”風啟笑道他,面對崇明帝的時候,臉上表情竟是出奇的平靜,像是例行公事一般,一字一句,邏輯清晰,“父皇,我不過是個與大局無關的人!所以,您何必逼我?”
他就是不娶,哪怕只是個架子王妃都不要。
誠然崇明帝的原意也只是想要用一場聯姻來掩人耳目,蓋過今晚這件事的風聲,沒有想到,他居然完全不配合。
崇明帝的嘴唇動了動,半晌也沒說一句話。
風啟就又主動說道:“父皇,時候不早了,外面惠嬪娘娘他們還都等著嗯。”
橫豎是多說無益,也沒必要繼續在這里糾纏下去。
崇明帝是頭次見到這個兒子強硬的一面,但是心里卻能清楚的感知到——
自己是真的無法用強權左右他的。
“罷了,今天的確是太晚了,是非利害,你自己回去再想想清楚,明天再到御書房來見朕!”沉默片刻,崇明帝就擺擺手,站起來往外走。
彼時外面寧平公主和惠嬪等人都已經等候多時了。
兩人再出去的時候,風連晟居然也神情散淡的垂首站在那里,心不在焉的想事情。
“這個時候,你怎么也過來了?”崇明帝皺眉。
“哦!而陳見過父皇!”風連晟回過神來,趕緊行禮,然后四下掃視一眼寧平公主等人道:“這里的事情不知道父皇已經有定論了嗎?兒臣才從那邊的園子里過來,又順便帶過來幾個人。聽說當時就只是誤會一場,定國公主崴了腳,老二就順手扶了一把。好像——”
他說著,就微笑著看了旁邊使勁低垂腦袋的惠嬪一眼,然后繼續道:“兒臣又帶了幾個人來,都是當時那園子門口值夜的守衛,據說當時定國公主的確是在那個園子里滯留的時間不短,并且和二哥站在一起說了不少的話,不僅是湊巧找回去的惠嬪看見了,他們也都看到了。是一個丫頭突然跑出來沖撞,所以才有點誤會的!”
“不是的——”寧平公主是沒想到風連晟也會公然幫著風啟,立刻就要大聲辯駁,
“寧平,那時候天色已經晚了,就算你看花了眼,父皇也不會追究你什么,都這個時辰了,還要繼續鬧嗎?”風連晟道,算是給了她一個臺階。
現在已經出現了一邊倒的架勢,寧平公主也知道不吃眼前虧。
“行了,都散了吧,今天朕累了!”崇明帝坐在案后,疲憊的擺擺手。
寧平公主下意識的又看了風啟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