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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顯揚也沒問自己的情況到底如何了,只動作幅度很輕的點了下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除了傷口,現在還有別的地方不適嗎?”延陵老頭兒問道。
“都沒什么妨礙,有勞先生了。”榮顯揚道,面色略帶了幾分感激。
因為他的身體狀況確實不好,重新安置他躺下,幾個人也就先退了出去。
后面接下來的幾天,延陵君和延陵老頭兒都寸步不離的守在榮顯揚的院子里,褚潯陽自己現在也要顧及身體,便沒有陪著,也是每日幾趟的過去看望。
宮里太后大喪,整個京城所有的達官貴人都忙著進宮哭靈,榮澄昱和宣城公主等人連著三天都要進宮,也早晚派人來問候。
榮顯揚這一次是真的傷得很重,傷勢恢復的也初期的緩慢,傷口縫合之后一直又過了六天還不能下地,只堪堪能夠支撐著自己坐起來進食。
第七日,太后發喪。
褚潯陽和延陵君朝陽缺席,關起門來,就只當是不知道有這回事,而宮里崇明帝那邊,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也沒追究,其間反而還由風連晟代表,過來探望過榮顯揚一次,賜下了不少的藥材補品。
這天宮里的喪鐘從五更時分就開始敲個不停,褚潯陽被吵的睡不著,就早早的過去探榮顯揚的病。
彼時延陵君和延陵老頭兒正在里面給榮顯揚換藥包扎。
褚潯陽不好進去,就在外間坐著等候,一直到深藍把換下來的繃帶衣物捧著出來,她方才起身進了里面。
“我剛看深藍拿走的繃帶上都還有血跡,怎么父親的傷口還沒有完全長好嗎?”褚潯陽問道。
延陵老頭兒一向看她不順眼,到這會兒都沒什么改變,沒好氣的瞪她一眼道:“你也不看他幾十歲的人了,還當是跟你們這些娃娃一樣的可以隨便折騰?”
這老頭兒的嘴巴從來都利害,褚潯陽也不以為意,眼睛眨了眨,作勢要去幫他收拾桌子上堆著的瓶瓶罐罐,一面漫不經心的說道:“所以師公你在收到父親去的信之后就不放心的連忙趕來了?”
延陵老頭兒眼睛一瞪,越發覺得這個丫頭不可愛。
褚潯陽才不管他喜不喜歡,仍是半調侃著說道:“其實師公您對父親的事還是蠻上心的,這一切,真該感謝母親!”
以榮顯揚的性格,就算是給延陵老頭兒去信,也斷不可能請他前來救援,八成——
是他自知此次歷經會有風險,所以提前和延陵君老頭兒打招呼,交代遺言了,所以才把這老頭兒逼得跑了來。
延陵老頭兒是脾氣暴,又有時候孩子氣,但心里卻比常人還要亮堂,立刻就察覺了她的話中有話,只是想了半天也沒想好該是怎樣搪塞,不免就氣紅了臉,胡子一鼓一鼓的瞪著褚潯陽。
很多的事,延陵君雖然也都心里有數,只是他身為人子,就只能忍耐,不能隨便開口。
現在褚潯陽代他把想問的說了,他也沒有阻止的意思。
“哼!”延陵老頭兒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延陵君出來打圓場,干脆一甩袖,轉身就走。
“師公!父親現如今的身體狀況你比我要清楚的多,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了,您覺得還要瞞著母親,這樣——”褚潯陽也不攔他,只就語氣不輕不重的開口,說著一頓,隨后才是口吻一重,繼續道:“真的好嗎?”
她問的突兀,并且直白的叫人難以想象。
延陵君正在給榮顯揚查看傷口的動作并么有受到影響,還在有條不紊的動作。
榮顯揚的心里本來是咯噔一下,但是再見兒子這般泰然處之的神情,心里也就有數——
和風邑一樣,他也已經猜中了那部分真相。
榮顯揚的性子沉穩,延陵老頭兒卻沒有那樣的好脾氣,當即就跳了腳,氣急敗壞的叫嚷道:“你這丫頭是在胡說八道什么?我看真正有病要治的不是榮家老小子,而是你——你是高熱燒糊涂了不成?”
他說著就要來探褚潯陽的額頭。
褚潯陽微微一笑,躲開他的手,干脆就直接回頭看向了靠在床柱上的榮顯揚,換了副懇切的神情道:“父親,事到如今,您也再沒有繼續瞞著我們的必要了吧?母親她還活著?當初你假借她難產遇險的契機,瞞天過海的送走了她?所以您擺在那間屋子里的牌位才會總是用布裹住,因為——其實那根本就是一個空牌位吧?”
當日延陵君帶她去那屋子里拜祭陽羨公主,那匆匆一瞥,褚潯陽雖然當時心里就起了困惑,但是隨后想想這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再加上看的也并不是太真切,所以后面一忙別的事,也就淡忘沒提了。但是那天東窗事發,風邑的籌碼剛一拋出來,她幾乎馬上就又想起了那件事,因為——
出了風清茉,當下已經沒有任何的事情能夠威脅的了榮顯揚了。
榮顯揚是一個連死都不怕的人,能叫他妥協并讓步的,必定是他看的比自己的性命還重的東西——
延陵君是西越駙馬,不管發生了什么事,他基本都不會被連坐,所以能得榮顯揚這般看重并維護的——
那就只能是風清茉的性命了。
“因為母親尚在人間,所以您為了掩人耳目,才單獨在那間暗房里供奉了一個空牌位,而沒有將她的牌位送到榮氏祠堂。”褚潯陽干脆就說的更直白一些。
榮顯揚對風清茉,的確是愛的小心翼翼,更是呵護備至,其實如果只為了完美的掩藏這個真相,他是應該用一個真的牌位供奉的,可是為活人供奉牌位,被視為大大的不吉利,有詛咒之嫌。
他大概是連這樣一點點莫須有的傷害也不想讓對方受,所以才不得已的留下了這個破綻,以至于有朝一日——
成了被敵人掌握在手的把柄。
“映紫就是因為發現了這一點,所以安王才順藤摸瓜,揣測到了事情的真相,您也這才不得不向他妥協的,是不是?”撕破這一重真相,對榮顯揚會有多大的打擊,褚潯陽心里十分的明白,但同時,其實她自己的心里也不好受。
因為這件事一旦被抖出來,延陵君所要受到的沖擊絕對不會比榮顯揚小,盡管他自己的心里已經對一切的真相都洞若觀火,但是知道歸知道,這和當面對質的說出來,還是有兩重效果的。
“你這丫頭到底有完沒完,有你這么跟長輩說話的嗎?”延陵老頭兒眼珠子轉了轉,忍無可忍沖上來,指著褚潯陽的鼻子就要罵人。
“鬼先生!”不想榮顯揚卻阻止了他。
他靠在那里,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然后才苦澀又無奈的開口道:“算了!既然他們都已經猜到了實情,也就沒有必要再隱瞞了,遲早——也是要叫他們知道真相的。”
延陵君給那條繃帶最后正在打結的手,突然不可遏止的抖了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一寸一寸的緩緩抬頭,對上榮顯揚的視線,一個字一個字的問道:“母親她——在哪里?”
面容雖然平靜,心里卻已然掀起了驚濤駭浪。
榮顯揚幾乎是無法正視兒子的目光,他有些狼狽的閉了眼,把臉別過一邊去,苦澀至極的快速說道:“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