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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道她是裝醉,他還不動聲色配合?
什么人呢這是?
延陵君見她的神色惱怒,也就不再激她,神色無辜的聳聳肩道:“我雖不知道你的酒量深淺,可是你別忘了,我是大夫,醒酒提神的方子我也知曉幾個,自然也就知道,一個人若真是醉的神志不清了,萬也不會在那么簡短的時間之內就清醒過來的。”
而當時,褚潯陽從船上下來見褚易簡的時候就依舊思維清晰,沒出半點的差錯。
褚潯陽語塞,也是無話可說——
倒是她自作聰明了一場?
“罷了,我先做弄了你,又便又戲弄了,一人一次,我便不同你計較了。”深吸一口氣重新平復了心情,褚潯陽定了定神,強行將手指從他的掌心里抽出來,移開視線的時候還能故作無事的扯出一笑容來,“我的丫頭應該快回來。”
延陵君笑笑,也沒再多做糾纏,拍掉袍子上沾染的潮氣退后兩步,道:“那我便先走了,這里——”
他說著,就不很放心的打量了一遍四下的環境。
“無事!”褚潯陽道,“在這京城之內,還沒人敢公然動我!”
延陵君想想也是,遂就放心。
這么一會兒,外面的毛毛雨已經轉化成強勁有力的雨絲,被強風帶起,哪怕的兩人站在亭中,也沾了一身的濕氣。
延陵君取了桌上的傘撐開,卻是回身再度拉過出巡的手,將那傘柄塞到她手中,然后細致的一根一根扳過她的手指,握牢。
褚潯陽愣愣的由著他動作,待到反應過來,他已經淡然一笑,轉身融入雨幕之中。
手指上似乎還存留了他掌心的溫度,干燥而隱隱發燙。
褚潯陽的心中極不自在,腳下步子去是下意識的前去:“哎!”
延陵君止步,回頭。
兩人之間隔著兩丈許的距離,密密麻麻的雨絲打下一道簾帳——
他融于水色的山河水墨畫種,而她立在細雨之后最鮮明的風景里。
褚潯陽用力攥著手中傘柄,卻未言及歸還,只道:“一會兒——你還要趕回行宮去嗎?”
剛才她其實就已經注意到延陵君面上笑容難掩的倦意,從行宮往返京城快馬也要一個半時辰,而且他會等著這里找他,必定是先去過東宮探知到了自己會在此處,這一番往來之下有少不得兩個時辰的折騰。
而延陵君也的確是昨天傍晚臨時起意進的京。
關于皇帝和漠北王之間密信往來的事,蘇逸那邊早就給了他消息,他遠是想要拖一拖,待到查明了具體情況再和褚潯陽說,可是不曾到了這會兒也完全沒能探出漏洞。昨日一早睿親王去了行宮看望褚易簡時隱約透露,這幾日和漠北聯姻的事情就要定下來了,于是他便不能再等,當即說是回京采買藥材連夜奔了回來。只不過他進城已經是下半夜,不好夜闖東宮去尋人,今天上午又因為拓跋淮安暗查千機閣的事被蘇逸給堵了,好一頓的官司打,所以折騰到現在,已經是兩天一夜不曾合眼了。
褚潯陽的話延陵君卻是沒有多想,只就下意識道,“你有話需要我帶給簡小王爺?”
“沒!”褚潯陽抿抿唇,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聊作無狀的開口道,“雨天城外的路可能不好走,你若是不急的話,等明日雨停了再走不遲。”
延陵君怔了怔,瞧著她眼底不甚明了的神色,忽而有所頓悟,眼底眉梢無聲的蕩開一抹笑,點頭道:“好!”
遠處的車馬聲已經隱約可聞。
“再過一段時間,我會建議睿親王將簡小王爺接回王府繼續休養。”延陵君道,隨后便是話鋒一轉,語意之中帶幾分調侃道,“我這個掛名的太醫院副使,總不好一直的白拿俸祿,不思進取。”
“哦!”褚潯陽應了聲。
延陵君于是也再多留,轉身,不消片刻清俊挺拔的背影就被雨幕吞噬,淹沒了一切曾經過往的痕跡。
褚潯陽也轉身,撐著雨傘走到路旁。
青蘿等人駕車過來,馬車一停青蘿就準備拿了雨傘出來接她,探頭見她手中紙傘不由的愣住。
“回去吧!”褚潯陽露出一個笑容,把傘遞給她,自己上了車,拍掉裙裾上的水珠坐下。
青藤爬過去幫忙,又取了帕子給她擦臉,一邊睨著桌上放著的那個荷包嘟囔道,“東西明明是落在車上了,那會兒怎么就沒看見,害得我們白跑一趟,郡主您沒淋濕吧?要不要找套衣服,先換了?可別是要著涼了。”
“只是衣服上沾了點水,沒事。”褚潯陽道,取過那荷包在手里反復把玩。
青蘿吩咐了車夫駕車回府,就收了那雨傘進來。
青藤瞧見,立刻便搶到手里,好奇的撐開來看:“這傘是什么買的?我怎么沒見過?”
褚潯陽平素對身邊的齒關用度的小事都不上心,她的衣服首飾幾乎全是兩個丫頭一手操辦的,置辦出來的東西都是亮色居多,這么一把素色的油紙傘自是引起了青藤的好奇。
那傘面素白一片,只在一側的邊緣以墨色草草勾勒一副小畫,畫面簡潔,像是一片蒼翠的樹林,林中兩個人影,因為那畫面太小,五官分辨不清,但是從衣著上看隱約可以分辨是一雙男女。畫中男子手持一管長笛閑閑的倚靠在樹下吹奏,面前的女子迎風而立,一角裙裾翩然掀起,不過一個背影,那姿態卻有種說不出的灑脫悠然。
“這是出自哪位畫師的手筆?當真是好傳神呢!”青藤忍不住贊道。
褚潯陽的唇角微揚,勾勒一抹笑。
那畫面,別人不知,她卻是一眼認出——
便是她和延陵君二次見面時候所在的烈焰谷。
因為這傘上的畫作只是以單一的墨色描繪,所以難以辨認那濃烈似火的楓樹林,只是作畫之人的技藝高妙,已然是盡得其神髓,反正她是第一眼看到,就又依稀仿佛從這畫中再度踏入那落紅滿地的烈焰谷。
好一出別有洞天的世外之境,她一直印象深刻。
青藤還兀自陶醉在那副畫中,而青蘿則是看著她唇角古怪的笑意若有所思。
回府后褚潯陽第一時間就去見了褚易安,把延陵君對她透露的消息一一和褚易安做了分析。
褚易安一直默不作聲的聽著,神色之間并無絲毫的變化。
褚潯陽心中狐疑,就試著喚了他一聲:“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