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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雨鸞覺得這事太可笑了可悲了,她的眼眶里有淚水在打轉,可是并沒有落下來。其中有黑色的暗流在激蕩的翻滾,下一刻就要把這個世界顛覆過去一般的癲狂。
白術依舊跪在她身邊,緊緊抓著她的手,秦雨鸞聽到自己冷硬的聲音從胸腔肺腑中傳出來一樣,喝到:“別哭了!”
許是她的聲音太過冷硬,亦或者這個哭的喘不上氣的丫頭真的被嚇住了,哭聲戛然而止。不過哽咽仍舊止不住,她就那么一抽一抽的。擦著眼淚睜著兔子一樣紅的眼睛看著秦雨鸞。
只見秦雨鸞雙眸狠狠的盯著自己的腳,像是盯著一個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我說了,拿我的鞋來。”
白術自然是看到她這副樣子的,居然狠狠的叩首下去,聲音沙啞,好像是生銹的鋸茶:“小姐,是羅家對不起你,小姐何必自苦如此。”
秦雨鸞看著她的樣子簡直要氣笑了,她為人雖然冷淡,平時也不好接近,但是認識她的人都知道她不是不好相處的人,只是表現的如此而已。
她很少提要求,也沒有什么忌諱,你要是開了什么玩笑說錯了什么話,不是有意的也不會放在心上。她很安靜,也很冷靜,跟她坐一起也不用費勁的找話題就怕雙方尷尬,因為她自己拿著一本書就能坐上一天不說話。在浮躁的社會里,就顯得極為難得了,到最后身邊居然也有不少朋友。
可是從她今天醒來到現在,覺得人生觀一次又一次的被顛覆了,直到這一刻她忍耐不下去的時候。圣人也有按捺不住的時候,何況是她。可是她看著白術,心中卻忍不住想道“生活在這個年代,不知道誰才是最可憐的那個。”
“怎么,我現在使喚不動你了嗎?”秦雨鸞冷冷問道。
白術叩頭的動作僵住了,抬眼看著她不住的搖頭。
而現在才發現秦雨鸞還坐在地上,幾根頭發黏在臉上,帶著幾分狼狽。可對方愣是毫無所覺一般,絲毫不顧形象的就這么坐在地上。
她不由心中惶惶,這在之前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她家小姐,連睡起就寢時都要將頭發梳的絲毫不亂,第二天起來時梳子依舊能夠順順的從頭頂梳到發尾,是從骨子里的注重儀態舉止。
可是惶恐之余心中又有幾分竊喜,雖然秦雨鸞xing格舉止有了變化,但那是大受打擊所致,即使不能恢復過來,卻也比那種一心求死的暮氣來的強。
而要是在平時,秦雨鸞出現這樣的舉止,肯定會被白術懷疑的。不知道是不是原身年紀輕輕就過上了枯井一般的日子,連帶著其他事都不太上心了。她很少有自己的意見,就算被反駁了也不會據理去爭,而是順著對方的性子。
因此在越老越執拗,連羅夏氏都被吃過幾次瓜落的羅老太太面前,秦雨鸞反而很受寵愛。
她這一下子突然強硬起來,難怪白術會又哭又跪的求她,想起原主那樣的xing格,這一切也是說的通的。
白術在秦雨鸞強硬的命令下,將那雙米白色的繡花鞋捧到了她的面前。
秦雨鸞不可置信的看著這雙繡花鞋,像搶奪什么一樣伸出手將它緊緊的抓過來,死死盯著。
繡花的斷面已經被她抓皺了,上面米粒一般的珍珠掉了下來,順著力道被狠狠的釘進了手心里,可她卻絲毫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秦雨鸞手里抓著三寸金蓮的繡花鞋,眼睛卻是望向臥室的正門,目光像是越過了房檐,越過了高墻,越過了天邊的流云遠月,想要看看這是怎樣一個世界。
以前看史書不是沒有見過這種事,會感嘆,會唏噓,會同情,也會慶幸自己沒有生在那個時代。
但更多的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俗話又說: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如果她一直活在這個世界,要是撐下去了,這一輩子怎么不算過。
可是她不是,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是。她受過高等教育,知道真正的人人平等,思想自由是什么樣子的。
秦雨鸞低下頭,眼淚終于在這一刻順著眼角流下,像是一道蜿蜒的溪水,一滴一滴的落在自己蒼白纖細的手腕上。
白術不是沒有見過秦雨鸞哭,可以說,秦雨鸞這些天的眼淚沒有真正干過。可是沒有一次,比得上現在這樣無聲無息震撼她的心。她一向是被當奴作婢長大的,可是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恨那個姑且算是主子的羅安。
她跪在小姐身側,伸出雙手緊緊握住秦雨鸞的拳頭。就算憲宗帝頒布過的法令又怎么樣,要是沒有秦家,沒有秦雨鸞選中她,她早就像那些無家可歸的孩童們一樣,流落街頭或者在孤兒院昏暗逼窒的角落里,豬狗不如一般的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