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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女眷中多有宗室女,宗室出女,都不由得聞之落淚。
誰還不是這般......
她們生來便是棋子,無論是一門心思護著母族,還是后來有了自己的子女漸漸向著夫家——無論如何,兩邊都不會有人真心信她們,兩邊都會設防她們。
夫家落魄時,她們便要被全家人記恨,榮華富貴時,她們更要遭殃——
可她們未曾想到,夫家謀逆,她們這群皇族親自送出去的棋子,竟也要受到遷怒。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當著眾人之面,皇室陳年老底被掀開,元熙面色難看,怒聲道:“陳年舊事事無需多提,你是宗室女,受皇室供養,拱衛朝廷莫不是你當做的?”
晉陵長公主聽聞元熙此言,心中對著王朝的眷念親情瞬間涼透下來。
她冷清了半輩子的人,竟不由地倉皇落淚,喃喃自語:“是我該做的......可侄兒啊,這些年姑母們戰戰兢兢,替皇室在各處埋伏眼線,甚至為了朝廷不惜與丈夫、兒子相斗,最終得來了什么?”
她其實早就悔了。
早知如此,當年她嫁給郗崇時,就該一心一意幫著郗崇,也不至于將膝下唯一的兒子送走,與丈夫離心。
什么丈夫與父兄,本質的區別該是兒子與侄子。
這么簡單的道理,她卻用來三十多年才看透......
“我當年就該信郗崇的話,憑著女子聯姻撐著的大梁早該完了......主君無能!世家又是狼子野心!我真是悔吶......悔我這些年愚笨如豬,一門心思向著皇室,真心以為只要有皇室一日在,我們的尊榮便能得以維系......如今回頭再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元熙不欲再聽,他聲嘶力竭的嘶吼,“住口!住口!”
“一個個皆是狼子野心!你當真向著朝廷?你兒子更是逆臣賊子!頭一號的逆臣賊子!”
“借口平叛待在江夏,早背地里與齊氏勾結,齊玄素替他打掩護!叫所有人都以為他被困在江夏!他早背地里朝涼州調兵!十萬的兵!十萬的兵!”
“郗珣他想做什么!他想要翻了朕大梁的江山社稷!”元熙眸光赤紅,想起那叫他渾身顫抖的消息,只覺頭痛欲裂。
他緊緊盯著晉陵長公主,終究是不敢動她,只能忍著氣:“來人!將大長公主送去永樂宮看守,不準她踏出一步!”
......
連空春雪,天際清明如洗。
朱紅窗欞吹入絲絲寒風,琉璃瓦上覆蓋著斑駁積雪,一眼望去一片朦朧。
常令婉攏起肩頭厚厚的狐裘大衣,將止不住的心亂如麻摒棄,她見到那張熟悉的面容,不由得朝著李氏輕言淺笑。
說來她二人母女一別,至今足足一年也余。她本以為能見到李氏驚愕,甚至悔不當初的眼神,只可惜她終究又是失望了。
李氏穿著一身外命婦的素色絳紫直裾袍服,裙襦半袖,多年來的世家教養使得她總是從容自若,不卑不亢。見到這位早被逐出家門的逆女,也未見片刻失神之態。
她仿佛早已知曉,眸光平靜如水面一般。
這般倒是惹得常令婉心中發緊,她連聲笑道:“請母親幾次都不見母親來,如今這日可算是請來了。”
李氏自被請入此處宮殿,便極少出言,如今也是表情淡漠,和聲道:“臣婦為拜見孫后而來,不知怎的竟被宮人帶來此處。”
常令婉不欲聽孫后這個叫她心中惱恨的稱呼,她挑眉細笑,以一副勝利者高高在上的姿容,微微揚起下巴,笑看端坐她下首的李氏。
“母親再見女兒竟是不覺訝然?心中是否有疑惑為何女兒會成為當今的妃嬪?”
李氏與常令婉描畫精致的眉目對上,她仍從容道:“娘娘之名傳遍上京,臣婦亦略有耳聞。”
常令婉聞言不由得猶如少女時一般羞澀的紅著面頰,“哦?都傳的什么?”
她想聽李氏細說,可李氏只含糊不語。
李氏越是這般常令婉就越是感興趣,她一直追問之下,李氏便只好道:“世人皆知陛下有一寵妃。”
實則朝臣罵寵妾滅妻,常岱得知常令婉的消息,氣的險些中風而去。
常令婉像是聽不懂一般,毫不掩飾的歡愉,她追問道:“阿娘如今還生我氣不成?”
李氏眉眼不變,修養使她并不與一個即將臨盆的婦人吵鬧,她只緩緩直言:“不知娘娘這日來尋臣婦究竟是何意?若是為了控住前朝只怕是白來一遭,如今逆軍圍堵上京,常岱一個戶部尚書沒什么兵權,幫不了你什么。”
常令婉面色微沉,“母親為何如此想女兒?宮外混亂,女兒這兩日就將臨產,總是擔憂母親安慰。央求陛下許久,陛下才準母親入宮陪著女兒,這是女兒第一次生產,總是心中害怕.......”
“娘娘既然無事,那臣婦便先行告退。”
常令婉終是忍不住,譏笑道:“常府真要與本宮老死不相往來不成?若是日后太子誕生于本宮腹中——”
李氏抬眼凝視著她,將她僅有的優越感打破,“此事娘娘該找常岱,他若想認回你,我絕無二話。”
常令婉徹底冷下面容,她不由得的直起身子,半是勸說半是威脅道:“陛下他早已登基,皇位動搖不得。女兒知曉常府有許多府兵,便是阿兄也曾在禁中領著職,自然有人脈。如今女兒即將誕下皇子,您若是能勸動父親勸動阿兄出私兵相處一番,常府此時若能全力相助陛下,憑著女兒如今的地位和陛下親口允諾,日后父親必然是國丈,阿兄便是國舅。還有哪位命婦的身份能越得過您?”
“便是六妹妹,您可是怕女兒日后不會善待她?你大可放心,本宮保證日后不會與她一般計較。”
李氏打斷她的話,淡淡起身:“臣婦今日入宮是來拜見孫皇后的,既然不見孫皇后,臣婦便先行告退——”
她卻是來不及走,便被常令婉左右宮人攔下。
李氏半點不慌,見狀倒是諷刺笑起:“娘娘如今是不打算放臣婦出宮?”
常令婉很是失望的搖頭,眸中氤氳著厲色:“你若是答應我的話,我自會放你。可你若是執意不聽勸......”
幾乎是隨著常令婉話音落下,一個身量瘦小的小黃門跌跌撞撞的身影闖入大殿。
“北邊城門被叛軍攻破了!已經一路打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