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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一點點的長大,滿了八歲原先肉乎乎只長肉不長身子,總叫她阿兄擔憂的小身板才開始抽條。
身子一年年逐漸褪去圓潤,面容顯現出小女郎的精致玲瓏,只那自年幼時便圓乎乎的眸子沒變幾分模樣,不改幼年的黑亮通透,卻又往其中揉入了靡麗水光。
自貞寧十一年,燕王出兵襄助謝家平息了動亂多年的河間郡。去歲,朔北軍更是接連大捷,收復了被羌人奪取多年的武威十二城。
至今,燕王勢力遍布整個北地,甚至侵入河間,河內等腹地,簡直一呼萬應。
八年一晃而過,轉眼間來到貞寧十五年。
......
春三月里,燕王自武威班師回朝,入京領賞。
一列由千余燕王衛護送的車輿也自朔州緩緩南下入京,帝親下圣旨迎燕王家眷入京,已慰太后思女心切。
三月二十二,護送晉陵長公主與安樂郡主的車隊繞開四處流匪南下入京。
然各處動蕩,縱使有意避開也無濟于事,這群奢華儀仗落在此地更成了強匪眼前的誘餌,便是有王衛護送的一行人等也不敢掉以輕心。
齊大人為此次天子派遣前往朔州迎燕王家眷的禮官之首,任務便是護送晉陵長公主與安樂郡主平安入京。
擔憂流匪,護衛們將兩輛承載貴主的馬車里三層外三層護住,便是連齊鏡斂也策馬護在那晉陵公主與安樂郡主車輿之外幾寸,如此才算一路安穩。
中途,有從京中而來的官員趁著休息時與他問道:“齊大人可有見過安樂郡主?昨日我恰巧見到,果真是...嘖嘖嘖,都道安樂郡主天香國色,果真名不虛傳,叫我說,這一入京只恐怕要將京城女子都比了下去——”
齊大人能被帝王親派為禮官之首,自然是一副好儀相,眉飛入鬢鼻梁直挺,下頜宛如刀削一般,繃直的嘴角帶著年輕郎君的放蕩不羈,一身圓領窄袖袍,直挺又利落。
兩位貴主的車輿華貴,足足套了六匹馬,內中車窗帷幕層層疊疊無人可窺探,除了經過驛站時那位安樂郡主會在侍女護送下移步,齊大人自然沒瞧見那位貴主容貌。
他凝眸看了一眼那位禮部官員,擰眉道:“都道婦人長舌,我看不然,至少比起你還差的遠,怎么如今連郡主也敢編排了?”
那人被罵了,面上訕訕,齊大人卻也懶得再去管,騎著他那匹渾身烏黑四角雪白的馬一路往車隊后去巡查。
雖為大梁首屈一指的士族子弟,齊鏡斂公事上處理的從不出差錯。
以往兩日都是這般,這日許是湊巧,他□□馬匹經過那輛黑漆翠蓋珠纓車輿旁,上面忽的咕嘟咕嘟滾落一顆足足有拳頭大小的夜明珠。
齊大人翻身下馬撿起那顆夜明珠,將其沿著方才滾落下來的車簾縫隙,重新滾了回去。
做完這事他正打算離去,忽的聽見車內傳來簌簌輕響,接著,那金絲簾下擺被一雙瑩白玉手掀起。
碎金夕陽下,車內探出來一張雪白面容,只露一張面容,便已是罕見的朱唇玉面,姿容無雙。
車內女郎面容稚嫩,聲音綿軟,尾調又氳著糜麗氣息。
“謝過大人。”
齊大人微怔。
女郎沿著車簾縫隙將手上的明珠舉了起來,那掩藏在車簾之后的身姿也浮現出來。
頭梳著朝云近香髻,身著巧奪天工似綠波波光搖曳的霞綬藕絲緞束腰連裙,繡金蓮的袖口下皓腕呈露。
那番夕陽下渡了璀璨金邊的明艷之姿,光彩奪目,流光綺麗。
那女郎又復說一遍:“我說,謝謝大人啊,幫我撿上來?!?
見到的那一幕,齊大人恍惚明白起,何為天香國色,顏如舜華——
也是,郗氏素來好相貌,既是那位姿容絕艷的燕王之妹,姿容又能差到哪兒去?
齊鏡斂回過神來,他雙手合袖朝她微微一禮,“安樂郡主客氣,臣舉手之勞罷了?!?
十五歲的女郎,眼角眉梢都是源于天光的絢麗漾影,她唇角自帶叫人恍然的淺笑,露出一排潔白軟糯的貝齒,“你叫什么名字?我這兩日好像都沒見過你?”
“長樂公鏡斂,奉命迎郡主入京?!?
齊鏡斂心道,你沒見過我約莫是每日起的最晚,睡得最早,平日里在車輿內與婢女只顧著下棋打牌,拿著夜明珠當球踢,與他巡查休息時間恰巧都錯開了。
“哦,原來你是長樂公啊?!迸奢p聲軟語。
齊鏡斂本以為二人只是這片刻接觸罷了。
不想等他巡邏完回來的功夫,見有許多流民朝著他們車隊越湊越近,伸手朝著他們討要吃食。
齊鏡斂一路視若無睹,只命護衛將流民阻攔在外道,不允許靠近。一扭頭卻瞧見方才那位郡主掀起車簾,在將自己手中的糕餅一塊塊丟去外頭,給那群小孩兒哄搶。
齊鏡斂連忙策馬上前,握住那纖細手腕,面色有些不愉奪過小姑娘手中的糕點。
“餓殍百萬,郡主你以為你手里的這些糕點能喂幾人?”他忍不住問她。
他們帶的兵馬多,倒是不在乎出什么大亂子,可這群流民見到了糧食,一個個圍上來真亂起來,耽擱的可不是一時半刻。
瓏月本也是偷偷給的,不想這般快就被發現了,她面上閃過窘意,慢悠悠縮回手。
“我本來只是看一個小孩兒可憐,打算偷偷給他丟一塊桂花糕過去,怎知那小孩沒搶到,反倒是那群人一窩蜂的涌進來......”
她也害怕啊。
“如今正是春日里,我方才瞧著有大片的土地,若是耕種,總不至于餓成這般模樣?!?
那種餓肚子的滋味瓏月總能感同身受似的,想起來她便覺得心酸不已,總想能幫他們一把。
齊鏡斂聽了后,語氣沒有半分起伏情緒,道:“郡主真是說笑,這才只是些許流民罷了,真要往南地看,申州、黃州,更是餓殍千里,郡主若是心里不舒坦那便不要見,這些人是救不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