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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臧浮聽了,縱然心中羞恥,卻說不出拒絕的話來。數十多為了生計奔波,臧浮怎會再如曾經那般恃才傲物?他也終朝生活低了頭。
臧浮前去不情不愿的去考了郗琰一番。
郗琰雖頑皮,學問卻是不差的,畢竟與郗珣同一個爹,無非是被他姨娘溺愛了些。
如今長兄在一旁神色淡淡看著他,郗琰有一種直覺,他要是今日沒叫臧浮收了為徒,王兄只怕不會輕易饒了他。
要說小小年紀的郗琰十分會看人臉色,他額角都流出了汗水,對著臧浮的校考,磕磕巴巴的勉為其難答了出來,如此才算勉為其難叫臧浮收下。
郗珣見此頗感欣慰,先教小姑娘對著臧浮行了師禮,臨走前還不忘叮囑臧浮:“二弟學問上,日后先生切莫手下留情,多教他規矩。”
郗琰:“.......”
臧浮:“.......”
等郗珣帶著嘴巴能掛瓶子的小姑娘走遠了,臧浮才猛地一拍額頭,大叫起來:“哎呀哎呀!被糊弄了去!”
那小兒連字都沒學,燕王哪里是打算今日就叫她拜師的?
明明是故意先提出過分要求來,叫自己先駁了他情面,之后自然不好意思再駁燕王的面子。
如此看來,郗珣怕是心中也篤定了他那幼妹愚蠢,根本過不了自己的考核吧!
小姑娘被師傅嫌棄沒肯收下,她出來后便委屈巴巴,走起路來都氣鼓鼓的,小腳踩在石階上悶悶地聲音,像是個充了氣的河豚,將身后的兄長都落下了。
長汲跟在郗珣身后,瞧著是心疼不已。
他是看著小姑娘長大的,三年間,眼瞧著自家少主撿回來的小姑娘一點點長大。
這種感覺更像是參與了這孩子的成長,他是閹人,自是沒有孩子的,如今對著這個從小看大的小姑娘,生出了無窮無盡的憐惜喜愛,乃至于是溺愛來。
長汲本是十分舒和的性子,與一般宮闈里出來的閹人不同,少與人搬弄口舌是非,如今卻止不住的替瓏月生氣起來。
“主子實在是抬舉了那位,什么名士?主子叫他來給姑娘開學,那是在施恩。這廝又是什么身份?竟這般不識好歹,著實叫人可惡!”
郗珣淡淡道:“本也沒指望臧浮能收下瓏月。”
“主子?”
“瓏月連字都尚且不會寫,臧浮如何愿意教?若是他如此容易就收了,本王倒是要猶豫了。”
有大才者,性子都古怪,奇才可不代表萬事皆懂。
臧先生未曾有子嗣,更是沒聽說教養過哪個侄兒侄女,當年他入宮教導皇子讀書時,因脾性鬧得不愉快宮闈中人盡皆知。
瓏月不如二弟聰敏,且玩心重,容易三心二意,只怕是難教。
郗珣如此費盡周折,親自為她擇師,自有他的考量。
臧浮確有學識,學術遠在當世許多才子之上。
他不妄想小姑娘日后能熟讀萬書,才智卓絕,但求她不該因女兒身被禁錮在這一方小院子里,什么都不能見識。
瓏月的字,由他親自來教便是——
*
隔日燕王書房便另設了一席位,離著他那方案幾甚近。
郗珣抱著小孩兒坐于腿間,開始教著小孩兒握筆。
胖乎乎的小手掌,往日里玩鬧嬉笑倒是半點不含糊,力道也大,奈何一輪到握筆卻如何如何都不聽使喚。
五根指頭似是五根軟趴趴沒有骨頭的面條,同兄長學了兩日也沒學會如何正確握筆。
最后郗珣退讓一步,先叫這小孩兒五根手指攥著毛筆,先學會如何去捏筆,就如同她握著勺子吃飯一般。
教小孩兒的第一個字,是她的名字。
瓏月。
月字容易,小姑娘瞧著兄長寫的大字,第一次就記得了,奮力半日除了筆鋒軟趴趴不可見,模樣占了一整張紙,其他的倒也有幾分像模像樣。
奈何些到瓏字時,就不這般簡單了。
小姑娘看了半天,又學了半日,仿著兄長的字跡,照葫蘆畫瓢畫出來的卻是一團慘不忍睹的東西。
左邊極小的叫人分辨不清的墨團,右半邊龍字已經大到一整張紙都塞不下。
郗珣重新給她一張紙,叫她把控大小將字寫得小一些,如此容易的事情小姑娘卻總做不到。
再次失敗后,小姑娘反倒是先生了氣,她仰著圓鼓鼓的小腦袋質問兄長:“為何瓏字這么難寫?”
郗珣已經習慣了如何回答瓏月的問題,他道:“它生來就是這么難寫。”
小姑娘已經不像剛撿回來時候那般好糊弄,她仰著一張白里透紅的小臉,烏黑瞳仁中泛著不樂意,奶聲奶氣地問:“那它為什么不能像月一般容易?”
郗珣俊美的臉龐微怔,長睫眨了眨,被這個問題問住了。
“阿兄為何要給我起這個名字?我不想叫這個難寫的名字。”
郗珣萬分的好脾氣,順從問起:“想要改名如今倒也來得及,你想改什么名?若想要容易些,那便單一個月字?”
小姑娘認真思考了良久,在年幼的她看來,兩個字自然沒有一個字霸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