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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這時，臺下的以撒突然開口說：

“實在是太可笑了。這世上任何東西都會變，但天堂的‘寡頭審判所’真是一千年也不會變。”

“抱歉？”

“我說：你們的陪審制度一無是處。”

“……你說什么？”

“我說，這一百個天使無論怎么投票都影響不了結(jié)果，哪怕?lián)Q成兩百、三百、一千，事情也不會有什么改變。審判席上的九個人能決定一切事情，其他所有點綴都是走個過場而已，難道事實不是這樣嗎？”

審判長聽完這大逆不道的言論，完全震驚了，以至于沒有立刻回應(yīng)。

以撒的話音剛落，陪審席上又騷動了一陣，卻只像一圈漣漪一樣，很快歸于寂靜。天使的美德就是順從。論隱忍，沒有人能比天使做得更好——更何況只是旁觀他人的是非的天使。

天堂喜歡搞形式主義這件事，只要在天堂待得夠久，早晚會發(fā)現(xiàn)的，在天堂的第一要務(wù)就是學(xué)會習(xí)慣。

然而，知道是一回事，明目張膽擺到臺面上來又是一回事。審判長這么長時間還從沒受過這樣的冒犯，他的翅膀毛幾乎都?xì)庹耍瑓s還要強作鎮(zhèn)定說：

“你敢抹黑天堂？魅魔以撒，你想要挑起戰(zhàn)爭嗎？”

“抹黑？”以撒冷笑一聲，“陪審團(tuán)的投票結(jié)果應(yīng)該占最終結(jié)果的六成，那我問你，你敢公開陪審團(tuán)的投票結(jié)果嗎？”

“魅魔以撒，你不要無理取鬧！投票結(jié)果向來不予公開，你的要求明顯是不合規(guī)定的。”

“如果什么狗屁‘規(guī)定’就是該公開的東西偏要遮遮掩掩，那我看什么審判所也不過就是這樣了。干嘛還要陪審團(tuán)呢，干嘛還要這么多審判官？只留你一個人不就行了？”

“請注意你的態(tài)度，魅魔以撒！”

“我應(yīng)該有什么樣的態(tài)度，對你卑躬屈膝才好嗎？......”

原本應(yīng)該處于風(fēng)波中心的澤維爾這時反而被遺忘了。他站在被告席上聽著審判長和以撒的爭執(zhí)，兩人的聲音越來越高，互相要壓制住對方似的，澤維爾幾乎感到頭暈?zāi)垦！?

他沒有見過這樣的以撒。以撒看起來太憤怒了，那憤怒像為他又不像為他。

“我受夠你們了，倫敦又下雨了！倫敦又下雨了！倫敦又下雨了！”以撒大聲說，在不明真相的人聽來簡直像是瘋?cè)说难哉Z。他徒勞地重復(fù)著，“到底有什么是我可以說的？倫敦又下雨了！......”

曾經(jīng)可能有很多人嘲笑過以撒的愚蠢，澤維爾或許也曾這樣做過。但這樣的以撒和澤維爾印象里全然不同，這種感覺就好像看見一個人站在洪水里，浪頭會把他擊碎可他卻沒有逃跑——你絕不敢出聲嘲笑他。

澤維爾感覺從沒有任何一句話像這句話一樣尖銳而沉重，讓他頭皮發(fā)麻、眼眶濕潤。任何詩作都不及這吶喊的千分之一：倫敦又下雨了！倫敦又下雨了！倫敦又下雨了！這句話一點意義也沒有，正因此它才顯得太可怕了。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竟然會任由廢話取代真相？

它掩蓋的也許是一串往事、一段歷史，一樁荒唐的悲劇，一些不可回溯的秘密的總和。

“魅魔以撒，你如果繼續(xù)這樣胡言亂語，我就要叫人把你帶下去了！”審判長說。

加斯特看著臺下，焦急地探出半個身子——他的個子很小，幾乎就相當(dāng)于一個小孩子，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搖搖欲墜。他緊抿著嘴，面色蒼白，拼命朝以撒搖著頭，然而后者只是瞥了他一眼，嘆了口氣，聳聳肩，好像卸下了一肩的擔(dān)子似的，卻顯得非常頹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