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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嘴,她將手上的杯子遞出去:“我還要。”
手伸到一半,卻又縮了回來。緊緊盯著自己的左手,莫希怔怔出神。
原本的纖纖玉指,因殘了一截小指而說不出的詭異猙獰。
看著她這樣的目光,男子的心重重一顫,原本的欣喜一掃而空。咽在喉中的話,蕭啟煊硬是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莫希沒有移開目光,皺眉又道:“好丑。”
——好丑。
淡淡的兩個字,卻重重地敲在他的心上,絞進肉里,疼痛得厲害。緊扣住的手面,青筋暴跳。
終是沒能保護好她。最不可饒恕的不是那通敵泄密的叛徒,卻是自己,明知這場仗是誘敵,偏她成了餌。
莫希想起更重要的問題,霍然抬起頭,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交疊。
深邃的墨瞳中,有太多她不明白的情緒,但有一種她看懂了。
——是憤怒。
他該是生氣的,三千將士的性命啊,因為她的自以為是,自作聰明,斷送在了雙駝峰。
哪里還敢再問,那天究竟活著回來多少人?!
畏懼地別開視線,她連頭也無力再抬起。
本該晶亮的眸中,此刻盡是黯然,她這般模樣,蕭啟煊只覺得的心狠狠被人掰成數(shù)瓣。
那雙本該快活彈琴的手,如今卻殘了。
他甚至不敢再看她的手,微微闔了眸,再睜開,其中盡是沉痛。
無法壓抑住心底的自責,他狠狠咬著牙,才強迫住把她抱進懷里的沖動。
她不愿意看到他,他知道。
也對,連他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
袖狠狠甩過,冷硬在拳頭生生砸在桌子上。茶壺,杯盞連同被震碎的桌子悉數(shù)摔落,散了一地。
當時他若是早一刻趕到,早一刻,便不會有這樣的結(jié)果!
巨大的聲響,嚇得莫希心臟驟縮。
瞟過滿眼血絲,神情暴怒的男子,她突然火了。
沒有半分溫柔,自己剛醒來,他就兇她,怪她,嚇她,有本事直接把她拖出去軍法處置了,不更好!
不甘示弱,她終于瞪住他:“蕭啟煊,你給我出去!”
本想問她:如此大喊,身上的傷會不會痛?話到嘴邊卻成了:“楊婉兒,你幾次三番違反軍令,本王該如何罰你?”
罰,罰,罰,現(xiàn)在終于想起要罰了?那時還把她救回來干嗎?!
當初讓她戰(zhàn)死沙場怎么也能落個美名,哪里會受這份氣!好歹她也英勇地負了傷,就這么急著定她的罪?!
越想,越窩火,她吼道:“你,出去!”
“楊婉兒,你不知悔改,在這兒好好反省自己!”他拂袖離開,最后一句話旋在門邊,“沒有本王的命令,半步也不許踏出去!”
蕭啟煊,你個混蛋!
王八蛋!
枕頭無辜地成為發(fā)泄物,她猛捶一通,仍不解氣,甩手將它丟出去。
“哎喲!”睡在地上的枕頭,差點將推門而進的丫頭絆倒。
青荷端穩(wěn)藥碗,進門:“還好藥沒灑。王妃,您沒事了?”
看床上女子精神似乎不錯,青荷欣喜道。
“能有什么事?”莫希沒好氣道。
“您的傷……好了?”
聽她提到傷,莫希立即感覺到全身火辣辣的痛感。剛剛太惱火,也不曉得扯到哪處傷口,現(xiàn)在起了連鎖反應,她呲牙咧嘴:“痛,痛死我了!”
見她的表情,青荷緊張問道:“您哪痛,要不奴婢去找大夫來給您瞧瞧!”
這些天營中傷者眾多,軍中醫(yī)師本就不多,謝神醫(yī)畢竟不是神,如此來回兩處奔波必會勞累傷神,這一點青荷還是知道的。
何況王妃的傷都在外,謝神醫(yī)說過只要王妃醒來便是無礙。如今再看她說話中氣十足,想來該是沒事。
“不用,痛死拉倒!” 咬牙,莫希憤憤道。
“王妃,您別這么說,喝了藥就不會痛。”青荷端了藥碗,“王爺吩咐,這藥您得按時喝……”
“不喝,不喝!你給我拿走。”莫希一扯,被子滑落,露出受傷的左手。
“王妃,您的手……”
“嚇到了是不是?”莫希突然癟了氣,悶聲道,“很難看吧。”
青荷見她這番模樣,心中難過,當下紅了眼圈,她小心地接道:“王妃,謝神醫(yī)他或許……會有辦法。”
他是神醫(yī),一定會有辦法!
將左手又翻來轉(zhuǎn)去看了好幾遍,莫希突然慶幸地笑道:“還好,他沒有把我整個手都削掉,那樣肯定更難看。”
這話聽得青荷難受極得,她將眼睛睜得老大,可還是沒忍住,眼淚“吧嗒,吧嗒”直往下掉。
“青荷,你怎么哭了?”莫希想幫她擦眼淚卻夠不著,掀開被子,她吃力地扶住床沿,就要下床。
“王妃,您這是要干什么?”青荷大驚,上前扶穩(wěn)莫希,“您快躺好。”
伸出完好的右手,莫希拭去她臉上的淚珠:“傻丫頭,哭什么!我只是睡得太久,你扶我出去透透氣,我想去看看蕭芷然。”
“奴婢去把小郡主抱來。”
“不用。我的腿還是好的,可以走過去。”
青荷拗不過莫希的堅持,扶住她,三步一停地走向蕭芷然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