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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玨沒想到,九關真的重生了。
是因為斬殺妖邪?還是因為謝清思這個人。
練吧。師父已經下了命令,謝衿只好勉為其難地拿起九關。
沾衣劍法他本是萬分熟悉的。
練了幾招,有了感覺,竟不知不覺地繼續下去。
樹冠隨風搖動,暮色攏在他清瘦的身形上,像一副濃淡相宜的水墨畫。
等使出最后一招落霞孤鶩時,謝衿才收劍回神。
看到旁邊,辜玨的眼神里隱隱有震驚,謝衿慌了。
辜玨沒想到,也沒見過,有人看一次便能記住沾衣劍法。他的天賦竟似不在容悵之下!
所以,他從蒼梧眾多弟子中脫穎而出,并非是之前所以為的全靠運氣。
回想起以前對他甚少關注,辜玨心中竟隱有幾分愧疚。
暮色下,涼風吹來,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轉頭對自己的唯一弟子道:你做得很好,為師以后會竭盡所能地教導你。
謝衿:
第22章 想離開前道侶的第二天
很好,為師以后會竭盡所能地教導你。
這跟說好的只教導容悵不一樣?
謝衿被這句話驚到輾轉難眠,又是一夜未睡。
第二天一大早有人來敲門。
開門看到是周琰。
今日休沐不用上課,謝衿正奇怪周琰來干嘛,隨即注意到他手里端著一只烏木托盤,盤子里是一盞熬得透若琉璃的白粥。
美好的食物有時候治愈的不僅是身體,還有精神。謝衿記得,這也是辜玨日常最習慣的食物。
謝衿兩夜沒睡,不但心情煩悶,身體也疲倦,這碗白粥瞬間將他疲憊的心熨帖得平平整整。
心中感動,連鼻子都微微發酸,謝衿伸手接過烏木托盤,阿琰師弟,你怎么來了。
周琰的視線跟隨在這碗白粥上,開口道:阿琰看時間差不多就過來了。
周琰對自己的照顧真是無微不至。謝衿偏頭對他笑笑,真是謝謝你了,阿琰師弟,實不相瞞,我確實已兩天沒吃東西。
周琰怔了怔,才稍顯為難地解釋:師兄誤會了,這粥不是給你的,是給師叔的,每兩日喝一碗白粥是他的習慣。
修士辟谷并非完全不吃,只是比常人吃得少,像辜玨這樣兩日喝一碗白粥已算簡單至極。
謝衿:
謝衿不解,給師叔?那為何要送到我這里。
自然是要師叔你送到畫闌殿。周琰神情鄭重,煙霞規矩,師父的飲食起居該由弟子侍奉。師兄你是師叔唯一親傳弟子,到煙霞峰也已有段時間,自該住進畫闌殿照顧師叔了。
謝衿:
謝衿想起,煙霞峰確實有這樣的規矩。
所以,上輩子自己拜入辜玨門下后就住進了畫闌殿,一開始住外院,然后住內院,最后是辜玨寢室。
若自己這輩子再住進畫闌殿,很有可能也是,先住外院,再住內院,最后就是辜玨的寢室。
辜玨的寢室布置格外簡單,只有矮幾,蒲團,和一張雕著花紋的沉香木榻。
榻雖不大,但也是什么都可以做的。
光想想,謝衿就慌得不行。
試探著問周琰,阿琰師弟,我能不能不去畫闌殿照顧師父?
周琰微微蹙眉,為什么呢?
這個問題,謝衿真沒法回答。
周琰已經離開,白粥已經在謝衿手中,謝衿的人已經在去畫闌殿的路上。
謝衿從沒發現,從長生閣到畫闌殿這段路,即便只是用腳走也這么快。
畫闌殿佇立在煙霞峰最高處,朝陽從云霞間漫出,把這座恢宏的殿宇照出了粉絨絨的質感。
煙霞峰是絕不能再待下去了。
多在辜玨身邊一個時辰就多一分危險。
謝衿看著面前的殿宇久久思索后,把烏木托盤和里面的白粥放在殿外的一塊石頭上,向峰外飛去。
周琰曾說過,蒼梧門規,弟子不告而別是為欺師滅祖,欺師滅祖,十二峰人人得而誅之。
所以,謝衿要離開煙霞,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死遁。
豢養金金的彌水洞在煙霞峰后山,但已在煙霞結界之外。洞口就有一道壁立千仞的懸崖,崖底則是一條邪氣涌動,深不可測的河。
修士雖然能御劍乘風,但若是受了傷,墜下懸崖,落入那條河中,亦難生還。
現在自己有傷在身,是死遁的最好的機會。
煙霞峰外五百里的小寂山,山上長滿蕓香草,這是金金最喜歡的食物。
謝衿放下東西前往小寂山,摘了一堆蕓香草,用乾坤袋帶回煙霞峰。
做好準備,他深呼吸后,端著白粥踏進殿中。
繞過外殿,穿過走廊,走進內殿,辜玨就在寢室中。
他只穿了一件雪白的里衣,坐在桌前翻看經書,這些年的清減讓里衣也稍顯寬松,露出大片起伏清晰的鎖骨,烏木般的發絲散落腰際。
柔和的晨光悠然落入,讓眼前的一切像凝結在織錦上的畫。
見謝清思進來,他目光掠過書卷,在這邊停留。
謝衿頂著他的視線走近,擺下烏木托盤后,跪坐旁邊輕聲開口,師父,這是你的白粥。
嗯。
等他喝著粥,謝衿終于找到機會開口,師父,弟子有個請求。
嗯?
弟子想去彌水洞看那只水麒麟。
辜玨只要答應,自己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去彌水洞。到時候將自己的煙霞道服往崖邊一丟,制造出墜崖身亡的事故現場。
從此之后,山高云長,任己飛翔。煙霞峰少一個瑤玉弟子,九天上多一個快樂神仙。
辜玨停下,詫異地偏頭,彌水洞?
甄選弟子時,弟子曾在秘境見過那只水麒麟,聽說現下正豢養在后山的彌水洞中,弟子特別想去看看它。
你喜歡它?
謝衿盡量讓自己看起來神態溫柔,流露出對寵物的滿滿愛心,它如此聰明,我真的很喜歡。
為什么?
謝衿回答:因為,弟子不曾養過寵物。
辜玨一怔,沒養過?
云隱不比煙霞,弟子就是想養也沒地方。
辜玨的視線在謝衿臉上凝固片刻,隨即垂下了眼瞼,似在沉思。熹微光線鋪在他的長睫上,像將要破繭的蝶。
默然許久,他伸指在空中勾畫。靈光流轉后,一道符落在謝衿手上。
符是解除禁制所用,言下之意就是他答應了,謝衿趕緊道謝。
計劃成功,心中也大大地松了口氣。
無人說話,周遭又安靜下來。視線所及之處就是雕楹碧檻,錦被緞褥的沉香木榻,辜玨身上散發著淡淡的檀香氣味。
上輩子在這間殿中擁有太多快樂,想到自己馬上就要跟他永遠分開,謝衿還是生出幾分不舍。
留是不可能留的,看他長發披散,衣裳不整的模樣。謝衿決定像以前那樣,最后一次替他束發更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