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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今天的考較,自己肯定是答不出來的。
沒想到辜玨的第一個問題謝衿就恰好知道,獸天生有靈是為靈獸,金石天生有靈是為靈礦,靈獸息石固然可以為我們所用,但萬物有靈,眾生平等,其實跟人也沒有差別。
因為,這是上輩子辜玨教他的。
但謝衿沒有開口。
今晚的考校,容悵才是主角。自己答得太好,搶了容悵的風頭,引起辜玨的關注可怎么辦?
他想了想,看著石亭里的身影,認真道:師父,這道題,弟子不會。
說完后,謝衿就感覺到容悵的目光猛地刺到自己臉上,偏頭就見容悵臉上無比震驚的神情,連瞳孔都在劇烈地震動。
怎么回事?
有什么不妥么?
明明就想看謝衿出丑的,但感覺到祖師的火氣正在上涌,容悵趕緊開口道:師祖,謝師叔恐是太緊張了,一時想不起,弟子替他答。獸天生有靈是為靈獸,金石天生有靈是為靈礦,靈獸息礦雖有靈,不過都是修士的驅使之物罷了。
安靜片刻,石亭里再次傳來聲音,昔年白帝少昊為何能用神獸做部下?
怎么搞的?這道題竟然又是上輩子辜玨教過自己的,甚至不用思考,答案已經跳入腦海,因為少昊雖善御獸,但他不用法力禁錮獸類,而以寬仁之心待之,是以十萬神獸甘心為他所用。
但謝衿還是不答,只平靜又坦然地告訴師父,這道題,弟子也不會。
空氣又安靜下來。
謝衿余光掃到旁邊的容悵,見他緊緊伏在地上,背脊繃得像一張弓。
謝衿不知這人在緊張什么?
死一般的安靜過后,嘩啦啦的碎裂聲響起,桌上的茶壺和茶杯被掀到地上。
辜玨冷聲道:滾出去。
見祖師動了肝火趕兩人走,容悵不敢再耽誤,趕緊跪拜后向外退去,謝衿也很識相地立馬跟上。
還沒退出院門,突然聽到身后傳來辜玨的聲音,等等。
兩人腳步一起停下后,又聽到亭下的人說,容悵,你先出去。
謝衿:?
那我呢?
容悵既震驚又詫異地掃了謝衿一眼,但不敢多耽誤,快步退出。
謝衿站在院子中,看著亭下黯淡光線中辜玨的身影,琢磨他把自己留下是為什么?
對比容悵,謝衿覺得自己今晚的表現可謂糟糕至極。這樣的弟子,恐怕師父見了搖頭,師母見了落淚。
辜玨留下自己單獨談心,完全不合理啊。
容悵離開后,偏廳里只剩兩個人。
安靜中,幾乎能聽到兩道交織的呼吸。
自從重生后,謝衿還沒怎么見過辜玨。他遠遠坐在石亭下,好似還跟以前一樣,即便只是側顏也如夢如幻。
謝衿看著,已然沒有心思去猜測他接下來要對自己說什么。只是用視線把他一點一點勾勒。
片刻后,終于聽到辜玨開口,用稍顯疲倦的聲音問:你叫什么名字?
謝衿:?
這男人也太草率了吧!竟然還不知道我的名字?
心中無語,他還是擺出一個小弟子該有的卑微態度,低垂視線,恭敬地回答,弟子名叫謝清思。
謝清思。辜玨呢喃般重復了一遍,又問:來自云隱峰?
是的,師父。
云隱峰不代表什么,即便是散修也可成大器,所以你基礎雖不好,亦不用太過灰心,修行一道,自有機緣。他聲音好似比剛剛更倦怠,一段很有深意的話后。
他擺了擺手,衣袖好似撥動月色,去吧。
第12章 成為前道侶弟子的第四天
弟子告退。謝衿輕聲細語地告退,轉身離開。
畫闌殿中完全安靜下來,辜玨卻一直坐在亭下,一動不動。
謝清思,謝清思他把這個名字默念了好幾遍,只覺得心中的煩躁像鞭子般抽來。
他就知道這個弟子不該收!
一百年來,除了找那九只神獸,他竭盡所能讓自己忘記跟弟子和道侶有關的一切。
謝衿就是他唯一的弟子,唯一的道侶。
他愛他。
辜玨自小在蒼梧山修行,八百年的漫長生命日復一日,就像一丘亙古不變的荒漠,直到謝衿來到身邊,在荒漠上灑了一捧清泉,荒漠從沒有感受過這樣的生機勃勃,剛覺得自己的生命有了意義,清泉就蒸發怠盡。
于是,荒漠變得比原來更死寂。
正因為擁有的時間太短暫,反而分分秒秒都是極致絢爛。那些絢爛深刻腦海,日夜不停地翻涌,像尖針一般刺得他痛不欲生。
他用了一百年,才把心臟一點點磨得遲鈍,仿佛再也感受不到痛苦。今晚卻被這個叫謝清思的輕輕容易就戳到。
因為謝清思的回答跟阿衿入門當日一模一樣。
師父,這道題,我不會。
這道題,我也不會。
連這種絲毫不覺愧疚的坦然語氣也如出一轍。
自己提的問題都是修道基礎,煙霞門數十弟子,除了那個散修外,還沒人敢說一句不知道。
他站了片刻,倏忽一下消失在了夜色中。
煙霞峰后山有彌水洞,洞里冬暖夏涼,是個適宜養獸之地。
乘著夜風,辜玨落在彌水洞口。
里面似有感應,傳出一聲野獸的低吼。
辜玨沿著黑暗的洞穴往里走,里面的野獸愈發騷動,踩踏出沉重的腳步聲。
繼續往前,洞中漫出一片淡淡的碧色熒光。
這是金目水麒麟身上的瑩光。
金金便在這里。
但此刻,水麒麟的脖頸上鎖著巨大的鐵項圈,兩根極粗的鎖鏈釘入彌水洞堅硬的巖石洞壁。
被鎖鏈牢牢栓住,別說出洞,水麒麟連活動都僅限在腳下的方圓之地。
看到辜玨,水麒麟銅鈴般的金目驟然一縮,嗚咽一聲,縮起巨大的腦袋,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麒麟的熒光映照在辜玨臉上,讓他原本俊美的五官更顯深邃,卻也讓他神情間的陰鷙顯露無疑。
那雙深海般的眼里也凝結著堅冰。
他伸出右手,洞中突然卷起一道蒼勁靈力,右手掌心間緩緩浮起一柄長劍。
因為劍氣強到可以被看見的程度,長劍周身盤旋著兩道如長龍般的劍氣,劍刃之上,寒芒流動間如清水漫溢。
那是他的佩劍,焚光。
焚光疾飛而出,刺在金金身上。
他只用了不到一成的法力,但還是瞬間讓水麒麟青色的鱗甲綻開一道裂痕。而且一劍之后,他沒有停手,又一劍刺出。
水麒麟瑟縮在地,發出凄厲嗚咽。
連刺四五劍,辜玨才收起焚光,如脫力般緩緩跪倒在地,背脊劇烈起伏。
麒麟被折磨了一頓,沒脾氣地趴在地上,呼呼喘出腥熱氣息。索性它有自愈之能,若不是傷及筋骨都不會有事,很快,水麒麟青色鱗甲上的交錯傷痕已復原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