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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便凈手先用了飯,吃飯的功夫,陸老太爺的硯臺就到了。
陸瑾沉起身接過,又跟來送東西的人聊了幾句,才折回繼續吃起來。
等用完午飯,兩人一道鉆進側間的小書房里,只讓銀瓶和慎竹守在門口,不許人打擾。
有些話,兩人都默契地想要先說清楚。
“你們三房在陸家的地位,倒比我之前想象的還要尷尬一些。”
沒了外人,裴歆就是實話實說的性子。
何況這一點兒,陸瑾沉也不得不承認,“的確如此,所以,我這不才求你幫忙嘛!”
裴歆從那些書架上找了本閑書出來,隨意翻看著,卻道:“其實,你若能過了此番鄉試,考上舉人,便有了功名舉官之路,屆時三房在陸家的地位也會水漲船高,根本無需多此一舉。”
“你覺得我與你成婚是多此一舉?”
陸瑾沉低沉的聲音從裴歆背后傳來,似乎離得很近,讓她有些不安地扣了扣手上的書籍。
粉色的指甲在淡黃色的紙頁留下清晰的指痕,陸瑾沉走近見了,從她手中將那本閑書直接抽了出來,放到一邊,又走到她面前,四目相對,說起之前母親荀氏病重的事…
裴歆這才明白,他是怕母親撐不住身子,妹妹又年幼不經事。
“…我身在前院,又逢鄉試,后院這許多事情都顧及不到,這才萌生了先成家后立業的心思,可母親病重,不能為我張羅,伯母他們也不會愿意幫我這一遭,正好那日聽趙兄提及趙大人想換人退親之事,我才私下找到他和姑姑,提出娶你之請,一來是見過你幾次,又耳聞趙兄提及,知你性情,二來也覺得你…”陸瑾沉說到這兒停住了,似乎有話難言的樣子。
裴歆連忙追問道:“覺得什么?”
只見人捂嘴咳嗽了兩聲,繼續說道:“沒什么,總之有些緣故,那日你來找我,說起換親一事,卻是正合我意。”
“所以,我是自投羅網?”裴歆想了想,總結出了這么一句話。
陸瑾沉搖了搖頭,“不是,當時我并不知道該怎么和你說這件事,畢竟你已經拒絕過一次了,雖然是為了母親和妹妹,卻不能因此就逼我下嫁吧,好在你為了擺脫三哥,親自來找我了。”
“之前你我談的條件依然作數,待我有了功名,另立門庭,將你們接出去后,就放你離開。”
說罷,陸瑾沉坦然一笑,又將剛才那本閑書拿過來,重新放到裴歆手上,也不說話,就這么直直地盯著她。
裴歆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中,手中的閑書被不知覺的卷了起來。
事已至此,嫁都嫁過來了,她也不可能談什么后悔之事,方才所言,不過是為了提醒陸瑾沉,讓他不要以為娶了個妻子放在后宅勞心勞力就高枕無憂了。
重活一世,她自然不可能像上輩子一般甘愿被困在陸家這座深宅內院之中,妯娌婆媳妻妾嫡庶,再加上所謂的“夫君”,這些幾乎曾經占據了她的一切,到頭來也不見落什么好,可見為別人做再多事,也不如自己好要緊。
她原是覺得不能放任了陸瑾沉,可乍一聽這些話,又以為自己多想,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先做個“冷臉”才好。
“既然如此,那以后聽雨軒的一切,都得聽我的。”
“這個自然。”
“那三房呢?”
這個,陸瑾沉搖了搖頭,如實回道:“三房之事,我是不能保證的,畢竟母親還在,再說,你也不可能直接接管三房的所有事務,我雖不在內宅,但也清楚有些事情是輪不到你這個侄媳婦頭上的,不是嗎?”
這話裴歆倒是反駁不得,“那我…豈不是有些閑了?”
她試探道。
陸瑾沉似乎聽出了些言外之意,故意說道:“是挺閑的呀,要不然,我讓姑姑多來幾次陪陪你?”
…裴歆嘴角罕見地抽了抽,決定不跟人賣關子了,“我要時常出府,可能行?”
陸瑾沉又搖了搖頭,解釋陸府進出都要去凝暉院回話,尤其是裴歆這樣的晚輩,若沒準許擅自離府,讓人拿住話柄,可是要吃苦頭的。
對于這點兒,裴歆可比他清楚,只見她狡黠一笑,卻道:“所以才要你幫忙啊。”
陸瑾沉聞言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無奈地笑了,“行吧,什么時候?”
“任何時候,我要出府,就讓銀瓶去找你。”
“如此也好。”
正說著,外面忽然傳來銀瓶和謹竹的異口同聲,“沈姑姑。”
兩人對視一眼。
裴歆將手里的書隨意放回書架,陸瑾沉則尋了本通鑒史冊攤開在書桌上,隨即又和裴歆一起走向門口,與進門的“沈姑姑”正好撞個正面。
“公子,少夫人。”沈氏屈膝行禮道。
陸瑾沉忙叫人起來,問什么事。
“夫人讓奴婢送幾個新鮮的桃子來,莊子上來的頭一批,請公子和少夫人嘗個鮮,還有枇杷和櫻桃,都是新送來的。”說罷,沈氏從身后丫鬟手里拿過一個竹籃,親自進來放到了書桌上,臨了還四下打量了一番,才笑著離開了。
裴歆讓銀瓶將那籃子東西先拿了下去,扭頭卻埋怨道:“恐怕人以為我和你在書房里做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呢,方才四處看個沒完。”
陸瑾沉對此只能尷尬的笑了笑。
裴歆原還想再聊幾句,這會兒也沒了心情,讓人在書房里看書,自己則出來,讓墨心和銀瓶將院子里所有的丫鬟悉數聚到門外檐下,又拿了紙筆來,讓銀瓶記下所有人的名字、分別做何事以及擅長些什么。
不一會兒,銀瓶記錄完畢,裴歆掃了一眼,一共六個,加上自己帶來的銀瓶,墨心,還有另外兩個丫鬟,一共湊了個整。
據她所知,別說六個,就是十個丫鬟在陸家也算少人伺候的,且不說這六個丫鬟中還有一兩個青蔥似的年紀,尚且稚嫩不頂事,另外幾人中,有容色出眾,細腰纖纖的,有低頭沉默的,有神色驚慌的,什么模樣都有。
她想起之前問過陸瑾沉,這聽雨軒的丫鬟都是前不久才新換的,原來的婆子丫鬟憊懶不做事,他親自去凝暉院求大伯母換了一批來伺候。
想到這兒裴歆就覺得有些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