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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玉竹堂送去吧,讓修兒在庫房里選兩套上好的文房四寶,回信時一并帶過去給那丫頭,就說是給趙家的禮,莫讓她再到外面街上拋頭露面的選什么筆硯,百兩之下,也不嫌寒磣。”
“可不是呢,還是得夫人心軟,替裴姑娘解決了一場麻煩,不然若傳出去,她一個嫡出的官家姑娘出手如此拮據,豈不惹人笑柄。”
趙嬤嬤適時恭維幾句,將曾氏說的是眉開眼笑,賺足了笑臉,才出門往三公子的玉竹堂走去。
一路亭臺樓閣,水榭歌臺,奇花異草無數。遠遠的,就望見一片斑竹林,又稱湘妃竹,風起搖曳,簌簌作響,竹林前有一堂屋,上書‘月泠’二字,趙嬤嬤一個老婆子不識字,只聽三公子身邊一個丫鬟提及,什么人呀玉呀的,是從書上來的。
她不識字,卻敬著讀書人,想著自己孫子前年才上的學堂,也不知什么時候能像三公子一般,讀出息了,光耀門楣才好。
正空想著,忽然堂屋里傳來一個聲音,如黃鶯初啼,幽谷空響,很是悅耳動人,“錯了,錯了,這‘泠’字不對,怎么少了一點,就‘冷’了呢,古人詩‘涼堂下簾人似玉,月色泠泠透湘竹’,本就有了涼意,又添冷意,那不得把人凍壞了呀!公子素日所言,襲柳你都沒放在心上呢。”
“喲,我哪有襲云姐姐你七巧玲瓏心,公子的話句句都能放在心上。”
趙嬤嬤一聽這話,就知道里面兩個丫鬟的身份,是三公子書房素日伺候的女婢,一個襲云,一個襲柳,前者性子溫婉,后者脾氣尖利。
她趁著里頭人沒吵起來,先敲門進去,將來意兩三句話一說,又把裴歆的信遞到很好說話的襲云手上,托她轉交給三公子,就溜了。
陸明修此時不在玉竹堂。這是肯定的,不然襲柳不至于陰陽怪氣那一句。
走出不遠,還能聽到后面的動靜,似乎又鬧起來了。
“又是信,給我看看。”
“不可,襲柳~”
玉竹堂內,襲柳趁襲云不注意,直接搶了她手中的信,打開要看,襲云連忙追著阻止,兩人打鬧之際,一抹青衣從外面歸來,正好將不經意間撞入自己懷中的襲柳給扶住了。
襲云從后面追上來,欠身作禮,“公子。”
襲柳瞬間羞紅了臉,低頭嬌羞不已,哪怕襲云直接上前拿走了她手中的信,也不見她有任何反應。
三公子好香呀!這是襲柳腦海中唯一想到的一句話。
不同于丫鬟的嬌羞,若襲柳抬頭,就會發現她傾慕已久的三公子此刻的眼中滿是厭惡之色,俊眉微斂,玉臉稍沉,視線往一旁微微一瞥,襲云會意,走上前將襲柳直接扯開了,又兩句話打發了出去。
待人離開,沈明修進里屋換了身白衣,出來坐到書桌前,問了句,“有事?”
襲云將信遞了過去。
沈明修沒接,又問了一句,“母親那邊怎么說?”
襲云將趙嬤嬤的話原封不動的回了,半響,才聽人道:“就按母親的意思辦吧,你去庫房隨便選兩套,送去裴府就是了。”
“那這信…”
“放在那兒吧,有空再說,還是按老樣子,你替我著筆,回一封便是。”
“是。”襲云聽罷,轉身就要離開,卻不妨又被叫了回來,聽公子又吩咐了一句,“那個襲柳,回頭打發出去,再換一個來。”
襲云點頭再次稱是。
第5章 見面
約是傍晚時分,晚霞散盡,還殘留了點點余暉的時候,裴歆收到陸府的回信以及隨信而來的幾個禮盒,信就不必看了,她知道陸明修身邊有個從小伺候長大的丫鬟襲云,最善模仿自家公子的筆跡。
“先放著吧,回頭再看。”她吩咐銀瓶將信放好,然后打開了那幾個禮盒,想要看看自己這一通‘賣窮’,能誆來什么好東西。
一共四個禮盒,前兩個都是一套筆墨紙硯,雖然材質不同,但看得出來都是好東西,第三個禮盒是一盞燕窩,第四個禮盒則是一副前朝畫家徐夫子的斷橋流水圖。
很顯然,前兩份是給表哥,第三份給姑姑,最后一份是給姑父準備的。
“姑娘,陸公子送的這些東西???奴婢怎么覺得不太像是送給您的呀?”銀瓶在一旁看著總覺得不對勁,好奇的說道。
在她心中,陸家公子很少送自家姑娘禮物,就算送,也是一些香爐香料,點茶器皿之類的,讓姑娘學著那些世家之間交際的東西為主,旁的就很少了。
裴歆也覺得有些奇怪,燕窩和斷橋流水圖,不像是陸明修準備的東西,那便是陸夫人甚至陸家主的意思?
她轉念一想,似乎明白過來,記憶中再過不久,林知州就該升遷往京都任職,原荊州通判孫煜孫大人升任知州一職,再加上任都事侍郎的謝大人年初吏部考評未通過,會降職處理,這一下州府就會空出兩個重要職位來,正是姑父的大好機會。
她原不懂官場的事,不過多虧了陸明修,上輩子仕途不順時就會到她房里自顧自地絮叨兩句,有時在外喝酒醉了也是到她那兒說胡話,耍酒瘋,鬧個人仰馬翻什么的暫且不提,但時間久了,她也摸出一些門道。
別看姑父現在長史的位置做的挺好,但都是依仗著與林知州親近的關系,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換了孫通判上來,未必能多信任姑父,與其如此,還不如趁機謀個更有權利的官職,以免被人排擠淡忘。
這樣想來,她就知道陸家意欲何為了,世家與地方官員之間素有聯絡關系不足為奇,只是上輩子她太過單純,不懂這些,也從未在陸家和姑父之間牽線搭橋,自個傻愣愣的就偷偷去求姑父辦好了事,壓根沒有給陸家那邊合適的‘機會’。
這回自己去信,倒是給了陸家一個順桿爬的由頭。
裴歆忽然覺得眼前的東西有些燙手,思量片刻,讓銀瓶將第一份錦盒留下,剩下的吩咐她跑一趟,退回陸家。
“就說一套文房四寶足夠,姑姑和姑父素來疼我,不用太多禮的。”她覺得還是得維持一下自己的‘單純’。
殊不知她這一退禮,可是氣到了陸夫人,連陸明修也覺得她未免小氣,不識大體,可這些,都和裴歆無關。
這是她近幾天來睡得最踏實的一個晚上,第二天醒來時,晨光熹微,天際還是一抹魚肚白,雖然時辰尚早,但她的氣色卻是極好,哪怕淡妝也合宜。
銀瓶替她梳妝挽發,用時興的珠花固好雙髻,再配上兩只玉釵銀簪即可,樣式簡單,但勝在乖巧,又從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件廣袖流云紋的藍色襦裙伺候裴歆換上,這么一打扮的功夫,外頭天色大亮。
裴歆用完早飯,讓銀瓶拿著昨天陸家送來的錦盒,施施然先去了正院。
龐氏早等著她來,備好了一應河鮮海貨,還有些滋補的食材,足足兩大盒子,找了兩個小廝提著,等會兒跟著裴歆一起去趙府。
“父親那邊…”裴歆似乎有些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