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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敢!”曾氏一聽就不高興了,陸家與裴家的親事在這府城任誰都知道是低娶高嫁,如今低娶的自家還沒說什么,哪兒輪到高嫁的裴家起什么心思!且不說裴家近來已有了敗落之香,這個節(jié)骨眼上,還能翻天?她是不信的。
但陸敬宗可不這么覺得,聯(lián)想到今兒一早從京都那邊傳來的消息,他心里愈發(fā)的沒底,“你可別小看裴家,再不濟(jì),還有沈淮之這個姑爺在,我今兒一早得到的書信,林知州很快就要升遷了,而下一任知州至今還未有動靜,不像是要下派或者從別地調(diào)任的樣子,所以最有可能,會是從州府內(nèi)升任。”
曾氏雖然不是很懂朝廷官面的事,但這么一說,她也能聽明白個大概。
州府升任,就得要原知州的評價,乃至舉薦,這樣一來,知州那一脈的人就很容易直接補(bǔ)上,趙淮之可就是其中一位呢,哪怕不能一步登天,這上面的位置好不容易空出來一個,總有往上走的機(jī)會不是。
她這想法雖然簡單了些,大概還是沒錯了,且陸敬宗提及趙淮之還有裴行簡在京都留下的人脈可用,加上本身的資歷,此番往前一步的機(jī)會還是很大的,若非如此,他又何須去試探一個小小的裴家呢。
“哎~若非趙淮之沒有女兒,哪用得著這般舍近求遠(yuǎn)呢。”陸敬宗想了想,還是覺得可惜。
曾氏也是如此,只是溢于言表罷了。
接下來,只需要等裴家那邊的消息即可,可讓他們沒想到的是,裴家正在因為曾氏今日的到訪,引起一場風(fēng)波。
裴府正廳。
窗外的明月皎皎,云影隨風(fēng),搖曳生姿,原本還寂靜著,忽然從屋子里傳來一聲拍桌的響動,緊接著,里頭就熱鬧起來。
“我不同意,這幾日你就在府里,哪兒都不許去,更不許去沈府。”
飯桌上,原本一家子晚飯還吃得好好的,龐氏隨口說起陸夫人上門的時候,裴顯原還淡定的問情況,誰知一聽裴歆要去沈府的事,當(dāng)即就怒了。
話是龐氏挑起,但火卻是朝裴歆燒去的,知道壞了事的她當(dāng)即拿了碗筷,裝作吃飯的樣子,低頭不語。
一旁坐著的裴清菱等人及站著的幾位姨娘就更不便說什么了。
裴歆見狀,心里無奈的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碗筷,側(cè)了身子正對父親,才道:“父親不用跟我說這些,去找姑父是陸家的意思,不然,父親是打算舉家赴任遠(yuǎn)在千里之外的云陽縣呢,還是將我單獨(dú)留下,托付給姑姑和姑父?”
這???裴顯明顯遲疑了。
他兩者都不大愿意。前者,代表著舍棄與陸家的姻親,舉家從富饒的州府跑到偏遠(yuǎn)的云陽縣去,也不知要在那里待多久,時間一長,自己的仕途豈非堪憂!后者雖然可以保全這門親事,但隔得太遠(yuǎn),聯(lián)系不便,也不妥當(dāng),怕就怕自己這女兒到時候被趙府那邊勾了魂,翅膀也硬起來,便更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雖然這么想著,但裴顯嘴上卻還是說道:“此事不用你操心,為父自有決斷。”
裴歆知道他在硬撐,畢竟上輩子硬撐到最后,也不見有什么轉(zhuǎn)機(jī),若非自己私下提前去求了姑姑,讓姑父代為轉(zhuǎn)圜,改了任職的地方,恐怕這一家子大小都得跟去云陽。
“父親既然這樣說,那此事就作罷,只是我許久不見姑姑,甚是想念,沈府還是得去。”
“不許去。”
裴顯忽然的一聲呵斥,差點(diǎn)嚇掉了身側(cè)龐氏手中的竹筷。
但裴歆可沒被嚇到,“為什么?”
“不為什么。”裴顯說著坐回位置上,盯著門外方向,陰陽怪氣地來了一句,“趙大人前程遠(yuǎn)大,我等小吏~高攀不起。”
說完又來一句,“吃飯。”
一副顯然不愿多言也不許旁人再多說話的態(tài)度。
一向如此。
兩輩子都是這樣,裴歆也習(xí)慣了,沒再多說,端起碗筷,食不知味的吃了下去???
如此,回到自己院子的裴歆有些犯愁。
上輩子去求姑姑姑父,她是聽了陸夫人的話,瞞著家里尤其是父親偷偷去的,原想給父親一個驚喜,誰知到頭來挨了一頓罵還被禁足不說,倒讓龐氏母女那段時間在外面得了不少的臉,虧得一塌糊涂。
所以這一次她可不想私下去把一切事都辦好了,還落不著好,方才便引著龐氏多說了兩句,結(jié)果父親的反應(yīng)果然還是意料之內(nèi),他不同意。
裴歆忽然想起祖父曾經(jīng)對父親的評價:自尊心強(qiáng),不如人,亦不服人。
這十一個字最是貼切不過。
正想著,銀瓶從外面進(jìn)來,手里端了盤五色糕點(diǎn),用綠豆,紅豆,南瓜,紫蘇及芝麻蒸制,做成現(xiàn)下時興的花樣子,放到了她面前。
“姑娘,奴婢看您晚膳吃的不多,要不要再用一些?”
聽她這么一說,裴歆也覺得自己沒怎么吃飽,當(dāng)下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綠豆糕,小口小口的吃起來。
等吃到差不多的時候,她已經(jīng)想好接下來該怎么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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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銀瓶小心的一一吹滅屋子里的燭火,帶著丫鬟退了出去,屏退其他人后,自己留在外間守夜。
裴歆原本閉著眼睛,聽不到動靜后,才睜開雙眼,透過半掩的窗戶,看著外面的月上梢頭,毫無睡意。
半響,床尾的被褥忽然一動,是她沒忍住在被窩里蹬了蹬腳,又伸出手來,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臉,待感受到真切的疼痛之后,緩緩放開。
“真好。”黑暗中,她喃喃自語了一句。
不是做夢,真好。
這是十五年前,自己還沒嫁到陸家的時候,十五年的記憶走馬觀花般在她的腦海中瘋狂掠過,姑姑,姑父,祖父,父親,陸明修,裴家,陸家,龐氏??????太多的人和事,大部分只留下了一個模糊的印象,不過裴歆并不在意,只要自己在意的人和那些對其不好的事記起來就好,重活一世,她一定可以改變,要變得更好才行。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天色剛亮,她就醒了,許是心里惦記著事的緣故,睡得并不怎么好,倒讓銀瓶一眼就看了出來。
“姑娘昨兒沒睡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