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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向飛星早早起床, 簡單做個早餐, 牛奶沖麥片、煎蛋, 再去把周金慧和向飛辰叫醒。
向飛辰一夜睡的安穩, 咬著煎蛋問姐姐, “我今天能不去上學嗎?”
向飛星撩起眼皮看她一回, “你覺得呢?”到底想了想,又抽出一個記事本,寫了假條讓她帶去學校, “你姐姐腳還傷著呢,又忙,不好送你去學校。你是個大孩子了, 可以自己解決問題吧?”
那必須可以, 向飛辰接過紙條,上面寫著家里有急事兒, 耽誤了孩子學習, 忙完之后回親自到學校找老師面談, “你真去學校啊?我們班主任可認真了, 什么都當真的。”
“真去, 你招呼都不打就逃學, 家長都不關心,老師心里會對你有意見的。”向飛星喝自己的麥片,“你老實點, 好好上學。”
“哦。”向飛辰嘟著嘴低下頭, 心里有一點點小開心,這種關心和問話,以前是沒有的。
周金慧愣愣看著兩姐妹互動,等小女兒背著書包出門去了,才期期艾艾問大女兒,“那事兒就那么訂了?”
“要不然呢?”向飛星反問她,“拜托,您當年也是走出去人人都叫一聲周總的,怎么就混到這份兒上了。”
周金慧皺眉,眼睛一熱,澀的眼淚都出不來了。
是呀,當初也是走出去人人都叫周總的,怎么就這樣了?
從強要生小女兒開始……
向飛辰出生前兩年左右,向建華其實就有過一次外遇,不僅跟外邊的勾三搭四,還賭錢。
周金慧勸說爭吵過,不管怎么苦口婆心,最后都被對方懟回來。
那些理由怎么說的來著?
“我是想好好跟你說話,可是你倒看看你自己的樣子?這一天天的在廠子里呼來喝去,還有沒有點兒女人味兒了?
“我就是跟人家聊聊天,什么都沒有,疑神疑鬼的有完沒完?”
“努力什么努力,賺不完的錢,你閨女這輩子都不用愁了,以后女婿少奮斗二十年都成。”
“我又沒兒子,賺下萬貫家財都是便宜別人,賭兩把怎么了?”
……
吵久了,周金慧妥協了,為了挽回丈夫,在將近四十的時候,要了向飛辰。
可是她不是二十出頭的時候了,高齡產婦,身體底子多年奔波疲憊,生產之后就再也沒養好。
孕期黃褐斑、產后脫發、腰肌勞損、畏寒怕熱……還有尷尬的產道損傷、肌肉撕裂無法恢復,打個噴嚏都有可能漏尿。
這些難言之隱,誰也沒法說。
她逐漸的,就連曾經的朋友也不怎么愛見了。
向飛星不耐煩看她哭,卻也覺得自己的媽媽可憐,小聲道,“這么多年了,飛辰跟我說他一個月都不在家里住三天,跟離了婚有什么區別?你要想想,他那邊兒子只比飛辰小半歲。繼續這樣下去,我是成年獨立了,飛辰以后的學費嫁妝都要沒了。”
周金慧知道她說的都是對的,也都是真的。
向建華五十出頭的人了,還能掙幾年錢?到時候飛辰和那崽子一起成年,小閨女就真的什么都沒有了。
但是她還是難過,“我怎么辦呀?”
“你身體還成,好好養一養鍛煉鍛煉,手里有錢,有兩個漂亮閨女,還要怎么辦?”向飛星嘆氣,“男人靠不住,別想了。”
絮叨兩句,想起來白閑云昨天晚上交代的話,又講,“你就是在家里憋太久了,人群恐懼是吧?咱們慢慢來,周總,為了你閨女,咱們慢慢來成不?您才五十,后邊往好了講還有幾十年能活呢,不能這樣子下去了。”
又拿自己的朋友做例子,“您看我那個小伙伴柳遇唐,他媽媽,唐阿姨跟你差不多大,家庭遭遇的危機比咱們嚴重多了,人家現在在b市開心著呢,跟社區老年活動中心都成骨干了。我帶著你,一個漂亮老太太、有錢、養好身體,怎么都不會過的差,對吧?”
反正就是車轱轆話反復說。
周金慧也不是傻子,抹眼淚是抹,心里也沒真糊涂,這些年不過是一層迷障遮住了眼,自己騙自己罷了,被閨女這樣講,忍不住反駁了一句,“還有你妹妹呢,我能逛到哪里去?”
“我謝謝了,您還記得我有妹妹呢,等她考上了大學,您總算可以放飛吧?你看,當年我高考,你也沒怎么參與,這經驗記憶缺失的地方,剛好補回來。”向飛星給她把麥片重新熱一回,“吃點兒吧,還有硬仗呢。”
周金慧勉強喝了兩口,緩過神來,皺著眉看時間,“那老東西不會不來了吧?”
話音沒落呢,門鈴響了。
向建華站在外邊,黑眼圈深的仿佛被人揍了兩個熊貓眼,一夜間眼袋也大了,皺紋也深了,平白老了好幾歲。
向飛星打開門,也不讓他進來,反而是招呼周金慧,“媽,換上衣服走吧。”
向建華看她堵門換鞋,氣得胸悶,“你這是做什么?”
“咱們也沒什么話好敘,去辦事兒吧,早了早安心。”向飛星一只腳套了高跟鞋,拎著另一只鞋跟綁繃帶的腳廢了半天事兒,又氣餒地扔回去,打算就穿著夾趾拖鞋出門得了。
向建華怒,“你什么態度?”
“我已經盡量克制了,”向飛星扶著拐杖站起來,并沒有比他矮多少,“你看,家里鬧成這樣,小辰跑出去差點兒走丟,我奔三的人了,猛然冒出來個私生弟弟,換你,你會怎么樣?能像我這樣平靜克制嗎?”
不能……
向建華一直是個自私的人,什么都是以自己為先,有脾氣就發、有郁氣就撒。
當然,他自己不承認。
父女倆對峙的時候,周金慧換了衣服出來,她套了一身黑色連衣裙,挽著手包,頭發輸了個馬尾,帶著從女兒屋里摸出來的大墨鏡,問女兒,“文件你都帶齊了嗎?”
向飛星就拎上自己的大挎包,“都齊了。”
三個人一塊兒去民政局。
不知道今兒是什么倒霉日子,離婚竟然要排隊領號兒。
前頭還有四對兒,三人不得不跟其他等著的一起坐在大廳里等叫號,
夫妻兩個一左一右,中間坐著年輕漂亮的閨女,在現場別提多醒目了。
向建華幾乎要尷尬瘋,坐了一會兒就站起來,“我出去抽支煙。”
“就在這兒吧,我看旁邊有小房間,”向飛星一指那邊的調解室,“馬上律師就來了,再確認一遍文件。”
向建華從見著她就氣兒不順,終于忍不住了,“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爹?”
“有的,所以我才好聲好氣跟你說話,也沒為難那個私生子,”向飛星平靜的很,“你看,我成年了,你兒子還小,對我好一點,那么我以后也對他好一點。大家都好,對吧?”
短短幾句話,信息量非常大,背對背互相不順眼的其他離婚夫妻都豎起了耳朵。
向建華氣哼哼的坐下,喊旁邊的工作人員,“怎么這么慢?”
工作人員沖他翻了個白眼,理都不理,來離婚的,都氣兒不順,誰也每個好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