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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閑云不知道他們兩個具體談了什么, 快手快腳在廚房弄出三菜一湯, 因為不知道高菲會不會討厭味道重的東西, 魚蝦都沒有, 做的都是素菜, 還打了小半鍋酒釀圓子。
然后她才小心翼翼敲了兩下書房的門, 不過兩個呼吸, 豐敬霆拉開了門,聞到外面飯菜的香味兒,禮貌地點點頭, “拜托你幫忙照顧她一下,我還有事兒,先走了。”
誒?就這么扔下未婚妻就離開?!
白閑云瞪大眼睛, 不過終究跟他不太熟, 而且后面站起來的高菲面色平靜,她就沒說什么了側身讓路了。
等外面大門關了, 高菲才神色悻悻地走出來, 沒精打采地往餐桌旁一坐, 愣了幾秒鐘, 委屈地問, “小云你這是要喂兔子嗎?”
小白菜燉豆腐、地三鮮、香干炒豆芽、西紅柿雞蛋湯……
白閑云在她對面坐下, 聽了這語氣,就放心了一點,“我聽說, 懷孕的人會對許多味道敏感, 你聞到肉味會難受嗎?”
這還真不知道,但是早晨確實嘔了一點,高菲把下巴磕到桌面上做死魚狀,“醫(yī)生說才四周多,鬼知道反應是我的心理作用還是真的有。”
呃,白閑云就忍不住瞇了瞇眼睛,四周多豈不是就是大家一起去農家樂的時候。
但是這是人家的隱私,她還沒想好要怎么張口接話,高菲先開口了,“我是不是特別作?”
網(wǎng)絡上流傳著各種孕期情緒異常的案例,白閑云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的,而且豐敬霆剛才的表現(xiàn)實在差強人意,所以她大義凜然地站在了姐妹一邊,“你都干什么了,就覺得自己有點作呢?”
高菲毫不見外地把早晨起來的事情略講了講,大概是木已成舟,沒什么余地可發(fā)揮了,破罐子破摔的很,“……我就是對自己的人生特別失望,感覺這輩子看到頭了,自我厭棄。”
呃,這個怎么講,白閑云端著碗開吃,邊吃邊開導她,“你能自我厭棄,說明對生活還是有要求的。有上進心很好呀,要是這種情緒都沒有,隨便來什么都接著,過成什么樣子都隨意,那才是真廢了呢。”
看著高菲也順勢端起碗吃東西,就知道這姐姐根本沒那么嚴重呢。
她就又發(fā)表了一點略微仇富的言論,“你看看你這樣,不高興了能滿城開著車瞎晃悠,能找到可以吃飯的小伙伴,有一個很有錢的未婚夫,關鍵是還有一對兒很有錢的父母,哦,對,還有一個很有錢的哥,你怎么不想想世界上有許多人,就算心里難受的打算自殺了,只要活著一天就得努力工作上班呢?”
高菲默默喝一口湯,西紅柿微酸,蛋花香濃,撇嘴,“都打算自殺了,還工作個什么勁兒?”
“因為要是不干活,說不定自殺之前先餓死了,”白閑云橫她一眼,“而且許多人活著不僅是自己活著,一個人的努力背后背著好幾條命呢。”
高菲無語,“我每年都捐款救助失學女童,沒有你講的那么不食人間疾苦好不好?”
“慈善一定程度上讓富人獲得道德上的優(yōu)越感。因為你們的這種需求,確實讓許多人得到了益處,但是遠遠的捐出一些錢去,和真正走近那種生活,就是走近看看那種距離,感受也是不一樣的。”
這話題往深了說就該講什么人生哲學、存在意義了,其實絕大多數(shù)有錢人也沒那么壞,白閑云想了想,“總之吧,以我半吊子的心靈毒雞湯開導你,你現(xiàn)在的情況多半是閑的,找點事情做就好了。”
高菲半張著嘴,“可是我都懷孕了。”
“那你打算生嗎?多數(shù)懷孕的準媽媽也都在工作啊,工作到預產期當天的也有。”白閑云吃的挺快,已經(jīng)扒完一碗飯,端著碗給自己盛湯。
高菲才喝了半碗湯,猶猶豫豫在地三鮮上夾了兩筷子,說起這個有些茫然,“生吧,我也三十了,總得要個孩子。”
這話白閑云聽著就很抑郁,“爹媽不是誰都能當?shù)模愕脼橐粋€生命負責的,這種想法不行啊,姐姐誒。怎么這年頭當父母都不需要考證的呢?”
哈?高菲有些茫然地看著她,“我會負責的啊,不就是當個媽么?醫(yī)生說我挺健康,可以生。”
“身體健康是你的生理功能,當媽媽需要知識儲備和心理準備,”白閑云簡直要仰天長嘆了,作為一個考到教師資格證、也曾經(jīng)努力想當個好老師的人,她好歹學過一些兒童啊少兒心理學教育相關的東西,“恕我直言,就你目前的心理狀態(tài),或者說你的年紀以及你對生活的態(tài)度,起碼你的父母不是很稱職。”
她跟向飛星私下里八卦過漂亮小姐姐高菲的事情,有點逃避型人格的意思,當然兩個人的八卦絕不能充做專業(yè)的診斷。
但是因為反抗父母就往國外一跑數(shù)年、坐擁資源現(xiàn)在卻終日無所事事,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體現(xiàn)出高菲的性格。
“當然,我們這一代的父母,也沒什么相關概念,絕大多數(shù)都是隨便當當,哪怕是認為自己花了無數(shù)心血,也經(jīng)常用錯了方向,”白閑云給她盛了一點點飯推過去,“越講越發(fā)散了,咱們先收住這個話題。事情得一個一個來,現(xiàn)在首要問題是,嗯,飛星昨天跟我講了一點,你對結婚養(yǎng)娃都有點別扭的心理,是因為什么呢?”
高菲叼著筷子,“為什么我有種面對中學老師的感覺,不、不僅是老師,還是教務主任,就那種穿著黑色套裙、梳著光滑的圓形發(fā)髻、帶著金絲邊眼鏡、兩道法令紋的教務主任。”
這是偏見吧?
白閑云無語,靜默了兩秒,“我們普通孩子念得學校,教務主任通常跟街邊買菜的中年大媽和中年大叔區(qū)別不大。不要跑題啊,美女!”
“我就是,不甘心。”高菲在菜盤子里挑挑揀揀,一根豆芽一根豆芽的往嘴里塞,“作吧。”
她沒有多說,白閑云倒是稍微理解了一點點,曾經(jīng)有那么一段時間,她的生活里也充滿了這樣的無力感和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