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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琮回府之后,與阇梨攀撞個正著,他有些生氣,見她第一句就是:“阿琮,是不是你把薛護法給藏起來了?”
她并未正面回答,反問道:“本殿藏他做什么?”
阇梨攀雙眼冒火,那雙翡翠色的眼珠子在怒火的映襯下顯得愈發動人,他活了那么久,害羞是什么根本不曉得,說起話來也無所顧忌。
“你是不是把他藏起來,當你的性隸了?”
李琮大吃一驚,直接一指彈在阇梨攀腦門兒上,說:“只聽說過榆木腦袋,沒想到桃花腦袋也這么離譜。”
“那他到底哪里去了?”
李琮眨眨眼睛,說:“去他該去的地方?!?
她之所以對薛白袍一見面就下那么重的手,不是因為她生性暴戾,而是因為昭陽公主曾救過一個父親姓古母親姓張的小娘子。
那年,這小娘子不到十歲,去祖母家中避暑,回到家中之后看到的卻是遍地的尸體。
她的母親,甚至還大大地睜著眼睛,看著女兒離去的方向,手里無助地空抓著什么。
她,便是被人滅門的前武林盟主的遺孤,改名張怒兒,投靠昭陽公主,自此成為她忠心無二的屬臣,唯一的心愿是報當年一家七十叁口滅門之仇。
“薛護法,還活著嗎?”
阇梨攀問出了問題的關鍵,李琮不懷好意地說:“活著倒還活著,只是生不如死。蔓蔓心疼他?還是擔心明教沒了左護法就運轉不下去了?”
“不,”阇梨攀笑得很明艷,睫毛彎彎的,開心得不得了?!坝薪鹱o法看著不會出事,再說,那不過是一個明教,哪有阿琮在我心中重要?只要曉得你不是看上了那五大叁粗的呆子,本尊并不在乎他是生是死?!?
阇梨攀,有一種游離于人性之外的殘忍與無情。
可他愛慕一個人的時候,那雙眼睛是那么純真,好似有認定了的、不悔了的深情。
被這樣的妖孽喜歡上,是好是壞呢?
李琮想起司道君痛心疾首的樣子,頗有一種她在玩火自焚的感覺。
“蔓蔓,我要休息?!?
阇梨攀涉世未深,分不清什么是真話,什么是推辭,只以為李琮一天到晚奔波勞碌,心疼地問:“可不可以不要再忙了呀?這樣會很累的?!?
面對那雙真切地關懷的眼眸,李琮再次感到割裂。她摸了摸阇梨攀的耳朵,抽回手的時候,他遞過來一枝鮮艷欲滴的桃花。
“送我的?”
“你帶著它,就像我陪著你。”
情竇初開的桃花精,失去了在幻境中長袖善舞的能力,那是偽裝,是不能向真正的心上人施展的邪術。
他只能用自己的方法,生澀地追逐獨屬于他的,八百年來第一次的心動。
李琮將那桃花枝收入袖中,踏入房內又開始挑燈夜讀。幾個時辰后,臨睡覺前,她還隱隱聞到不斷傳來的桃花香氣。
她抽出桃花枝,想也不想,扔出窗外。
破碎的桃花瓣兒隨風飄舞,委落塵泥,幾根艷紅的花絲,猶如一顆被人拋棄的、破碎的心臟。
“風絮飄殘已化萍,泥蓮剛倩藕絲縈。珍重別拈香一瓣,記前生。
人到情多情轉薄,而今真個不多情。又到斷腸回首處,淚偷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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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引自納蘭性德《攤破浣溪沙·風絮飄殘已化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