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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琮的笑眼里,一隊侍從魚貫而入,搬來各式各樣的農具。這班女孩兒還沒懂女師是什么意思,只聽上官過含笑問道:“有誰說說什么是立國之本?”
一個大膽的女孩兒搶先答道:“是圣人在馬背上打來的江山!”
李琮笑意更盛。那女孩兒望向她的眼睛一閃一閃的,不知是真心這么想,還是因她在場特意夸夸她的老子。
上官過捧了李敬兩句,說:“勝非其難也,持之者其難也。我之所問乃是立國之本,而非得國之道。”
另一個女孩兒抬手發言:“立國之本當在農業。”
上官過欣慰點頭,說:“林小娘子果然聰慧。”
如果這個問題的答案不是農業的話,女師作甚要擺一攤農具來呢?林昀的臉微微紅了,似乎還不習慣被人當眾夸獎。
上官過隨手一指身后菜園。“今日我們就來身體力行地學一下何為立國之本。”
女孩兒面面相覷,說不出話。頭一個搶答問題的女孩兒再次大著膽子問道:“女師的意思是要我們干農活兒?”
能上國子監的女孩子無疑是貴族之女,捶丸、馬球玩兒得好的人不少,下田、種地不在她們的涉獵范圍之內。
“那是田舍郎干的活兒,我們、我們可是……”
顯然,女孩兒們大多是不愿意的。
林小娘子首先站了出來,抓起一根鋤頭,“咣當”一聲揮在菜畦上。李琮眼睜睜看著歸云書種下的小菜苗被這一錘頭鏟得根兒都不剩,笑開了花。
攝于上官過的淫威,女孩兒們不情不愿地拎起農具,漫不經心地干起活兒來。沒一會兒,白白凈凈的小臉兒變得灰頭土臉,干干凈凈的衣裙變得臟兮兮的。
“哪有這么干活兒的?”上官過看不下去,親身示范,怎么分清是禾苗還是野草,怎么把菜田修剪整齊。她們年紀還小,從父兄那里學會了人分叁六九等,骨子里卻還有屬于孩童的天真以及學到新知識的純粹喜悅。
“女師,我們為什么要學這個?”
上官過停下手中動作。“這世上有兩種人,一種人終生勞作,而無所得,只能過卑賤窮苦的生活;一種人終生悠閑,擁有財富,錦衣玉食,生活富足。”
這些女孩兒聽不懂上官的言下之意,憤憤不平道:“怎么可以這么不公平呢?”“女師是要我們自食其力?”“可我們為什么要干活兒呀?那本來就不該是我們干的!”
上官接著說:“你們還小,又被保護得很好,不知道打起仗來的世道。”她看了眼李琮,怕戳到她的傷心事。“前朝那么多貴女哪個不和你們一樣,生下來千嬌百寵,出落得亭亭玉立。她們也以為這樣的人生可以持續到永遠,一朝烽火,遍地飄零。能靠這雙手養活自己已是萬幸,更多女人……怕是連平康坊都去不了。”
平康坊,長安城中最有名的煙花之地。
更多女人,做了暗娼,做了妾室,做了性奴。昔日的貴族身份不會給她們帶來任何保障,只會成為玩弄她們的男人興奮的根源。原因很簡單,即便同屬于貴族階級,那些女孩從未獲得權力,一旦保護她們的父兄死去,她們的貴族品格反而為她們招致禍端。
“上官,現在告訴她們這些為時尚早。”
望著這群懵懂童稚的面孔,上官過悠長地嘆了口氣。哪里早了?遠的不說,就說昭陽,她人生的大多數時間在戰火紛飛中度過,怎么求生、怎么活命、怎么殺人,是她還沒懂得孔孟之道時就學會的生存本領。
林昀抹了抹臉上的汗水,問:“女師是要我們居安思危?”
是,也不是。
上官過今天來這么一出主要是為了李琮正在長安城中開展得如火如荼的女學事業,先在國子監的女班試個點,再看看怎么推進改良,沒想到開起話頭就說了這么多。
“原來女師是這個意思呀!”“早說嘛!我們可是很聰明的!”“嗯嗯!父親前幾日還夸我能看懂《大學》厲害極了!”“道理都懂了,這活兒是不是就不用干了?”
李琮早就料到會有如此結果,上官過則是恨鐵不成鋼。作為她們的老師,她自認為對于她們她是有責任的。一聲驚呼,上官過還以為是哪個女孩兒累得昏倒過去,急忙前去查看情況,沒想到下一秒就聽到一道嬌滴滴的聲音:
“太傅,您、您怎么來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