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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獵豹警醒,比鷹隼靈活,不會輕易將命門暴露人前,刀槍劍戟亦很難傷到他的要害。
“命硬”大概是奴隸場給他最漂亮的底色,他動不了傅臻分毫,但傅臻也絕對要不了他的命。
最后,傅臻沉默地看了他很久,只說了一句話。
“你殺不了我,我也殺不了你,但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選擇繼續給人當狗,還是在我這里當人?!?
那時候的沈烺渾身都是血,連眼睛里都是濃烈的血色,幾乎分不清眼瞳還是眼白。
他從前想過去當兵,可那時候妹妹還太小,幾歲的孩子離不開他,倘若他死在戰場上,阿沅孤零零地在這世上,誰來照顧她?
況且,這樣的世道,人命比草還賤,普通人想往上爬簡直難如登天。
可是他看著面前這個矜貴冷漠、眼底沒有一絲溫度的少年,卻覺得他和那些驕奢淫逸、橫行霸道的權貴很不一樣。
他心里隱隱一個念頭生根發芽,倘若他日他也能像這少年一樣,號令千軍,莫敢不從,是不是就有能力將阿沅找回來了?
他沒有讓自己遲疑太久,滿口牙幾乎咬碎,最終選擇了后者。
奴隸場那些腥風血雨鍛造出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沈烺,暴虐,嗜血,殺伐決斷,讓他擁有最勇猛的力量,也擁有最強大的生存能力,從馬前卒一步步走到車騎將軍的位置,所向披靡,無人能擋。
往事一幕幕在腦海中浮現,身上的一道道疤讓他深刻地記得當初所有的屈辱和疼痛,可那些算的了什么?
他的阿沅找回來了,活生生地、漂漂亮亮地站在他面前,所有的一切都值得。
沈烺看著滿頭珠翠的妹妹,注意到她纖薄柔軟的耳垂,上面垂著一枚小小的綠松石耳墜,聲音沙啞著,“哥哥能不能看看,你耳后的那顆朱砂痣?”
他有異于常人的謹慎,不是不信,只想多一道說服自己的證據,好像只有親眼看到那顆痣才能給足自己安全感,讓他真真切切體會到,這一切不是一場夢,眼前的阿沅是真實的。
阮阮哭得梨花帶雨,連連點頭去拆自己的耳夾,“我給哥哥看。”
沈烺看到她指尖輕輕一按,便將耳垂上的墜飾卸下來,不禁一笑,果然還是那個膽小怕疼的妹妹,連耳洞都不敢穿。
傅臻早早便趕回了玉照宮,其實早在沈烺抬腳入宮門的那一刻,底下人便將此事稟到了御書房。
廊廡下這一幕、兄妹倆的對話,都完完整整地落入他耳中。
實難想到,沈烺找了近十年的妹妹,竟然就在他的身邊。
傅臻詫異之余,又對自己的后知后覺深深自惱。
鷂鷹傳信過來的當晚,似乎還同她提過一次沈烺,那晚因鄭侯在外哭鬧,他想讓她安心睡個好覺,因而封住了她的聽穴。
倘若那日沒有外面的污糟事,他看到鷂鷹,說不準會告訴她關于沈烺的一些事情,也許能夠幫助她早日想起自己的家人。
傅臻站在花窗后,長長地嘆了口氣,罷了,這世間沒那么多如果,冥冥中自有天意安排。
老天爺讓沈烺從奴隸場活下來,那么多的死士偏偏派他來殺自己,他看著那個還沒有自己年紀大的少年一身鋼筋鐵骨,仿佛看到自己的影子。
其實他們是有些相像的,同樣殘忍的心性,同樣壓不跨的脊梁,傅臻鬼使神差地,就想留他一條命,想看看他能夠走多遠。這么多年,沈烺的確沒有讓他失望過。
從前傅臻揶揄過他,他們到底是有幾分不一樣的,就在于沈烺有弱點,而他傅臻永遠不會有。
結果老天爺追趕著來打他的臉,讓沈烺的妹妹歪打正著地來到他身邊,從地獄到人間,從刀山油鍋到紅墻歡海,這輩子,他是被她死死拿捏住了。
兄妹相聚,這么多年該有許多話說才是,傅臻本不愿上前攪擾,眸光一瞥卻看到小姑娘卸下自己的耳夾,應該是給沈烺看她耳后的朱砂痣。
兩人湊得實在太近。
傅臻心里莫名地一沉,攥緊了手掌,抬腳便往廊廡的方向走。
方才他站在磚雕花窗之后,宮人皆不知皇帝在此,此刻見他一身玄金龍袍闊步上前,寬大的袍角隨著腳步踢踏獵獵作響,趕忙齊齊屈身行禮。
沈烺與阮阮在廊下聽到動靜,兩人齊齊轉過頭來,傅臻已經寒著臉大步走到近前,不動聲色地伸出手來,將阮阮拉到自己身邊。
擅闖玉照宮是重罪,沈烺也認了,掀袍叩拜道:“臣無詔闖宮,請陛下降罪?!?
阮阮怕哥哥被罰,心急地拉住傅臻的衣袖,“陛下,沈將軍他是……”
“朕方才都聽到了,”傅臻看著阮阮通紅的眼眶,壓下心中的郁氣,語氣還是偏于溫和的,隨即又偏過頭來掃一眼沈烺,冷笑一聲,“提前同朕說一聲,朕會不讓你見妹妹么?”
沈烺眸中閃過一絲黯然,低眸道:“臣來時心里也沒底,沒有十拿九穩的把握,哪敢提前告知陛下?直到方才親眼見到阿沅,才敢確認?!?
傅臻輕笑一聲:“阿沅?”
沈烺頷首,“臣的妹妹,也就是皇后娘娘,本名喚作沈沅,沅江的沅字。”
傅臻唇角的笑意微微停滯了片刻,只覺得心口被揪得一緊。
掌心里有一只綿軟溫熱的小手,他雖緊緊握住,卻覺得廊下風涼颼颼地從手心穿了個透。
第101章 .晉江正版獨發陛下似乎……還很聽她的……
傅臻眸光淡淡的,從她掌心抓過那只卸下的耳夾,拭干凈替她重新戴上。
其實沈烺方才已經瞧見那朱砂痣了,或者說瞧不瞧已經沒有太大關系,這就是貨真價實的妹妹,只是看完那顆朱砂痣,還未及多言,皇帝已經過來。
但傅臻惦記阮阮就是從這塊小耳垂開始的,深夜里無數遍的耳鬢廝磨,他細細揉捏過,舔舐過無數遍的地方,給旁人看是怎么回事?
即便沈烺是她哥哥也不行。
傅臻面上沒什么情緒,話中透著冷清,“玉照宮人多眼雜,兄妹也該有個兄妹的樣子,男女有別,皇后不是小時候了,來日若傳到前朝那些老臣耳中,不知該夸大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