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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期限很快過去,即便傅臻在紫宸殿金口玉言十日之內任君游戲,可上安城內又有哪家豪貴膽敢恣橫玩樂。
十日之后,神機局不負眾望,緝拿追捕鋪天蓋地而至,仿佛警醒迅猛的豹群出動,所到之處烏壓壓、矻蹬蹬的一片殺氣騰騰,瞬間攪弄起滿城的腥風血雨!
抄家拿人是他們的拿手好戲,不給丁點回旋的機會。
饒是那些知情已報的官員,在家中聽到神機局督衛的馬蹄聲時,還是不免草木皆兵。
就如傅臻預料的一樣,生死榮辱面前哪有往日情分可言?
昔日的好友,今日的寇仇。
他們在心里早就將那些犯事紈绔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千百遍!
甚至擔心當日的舉報信到底有沒有切切實實落在大理寺卿手里,倘若被手底的小廝耽擱了,暗衛取錯了,甚至信件塞進門縫里被風吹跑了?那就是人頭落地的大事!
至于大理寺卿,近日也愁白了頭發,這風暴檔口,府門關得緊緊的,生怕哪家塞了錢進來求他想法子,連累自己也落個受賄的罪名,且那名單上原本就密密麻麻不少的名字,加上這些日以來往大理寺衙門的舉報信,增增補補又添出不少,都是平日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同僚。
老百姓看熱鬧不嫌事大,從前那些顯赫富貴、耀武揚威的官老爺,在神機局的金錯刀下還不是狼狽如喪家之犬!
金銀玉器、房產地契,哪一樣不是民脂民膏?一箱箱地就這么收繳上去,昔日富貴門庭轉眼敗落,人人都能往里頭啐一口沫子。
與自家無關的,便狠狠出口惡氣,而那些受害的人家,看到這樣的畫面更有種大仇得報的痛快。
只是在他們心中,寧可相信是老天爺開眼替他們討回公道,也不愿相信紫宸殿那位萬人之上的暴君。
人的想法一旦根深蒂固,要想短時間轉變是很難的。
于他們而言,皇帝勤政是錯,懶政亦是錯,昏庸無能是錯,手段太過就是□□,至于吊民伐罪、除暴匡亂自然也算不得他的功勞。
當然,也有極少數人想到九重宮闕里那位許久未曾露面的病秧子暴君。
大理寺卿平日縮頭烏龜一般,豈敢一出手拿下這么多貪官污吏,定是上頭示意。
不過,這個想法也僅在腦中一閃而逝,說出來恐怕要遭人人喊打。
玉照宮,偏殿。
大司寇、大理寺卿及秋官府大臣坐于下首,因著此次落網的官員家底都不干凈,累累罪行擢發難數,大鴻臚、陽城侯這幾位甚至還牽扯到了販賣私鹽重罪,這已經是關乎社稷民生的大事。
盡管外頭滿城風雨、大廈傾頹,殿內總是一派寧靜祥和。
眾人忐忑抬眼望向那上首之人,燈火之下依舊是過于平靜,也過于淡漠的眉眼,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甚至還不緊不慢地夾起一顆地瓜丸遞到嘴邊,細嚼慢咽。
眾人便也跟著瞥一眼手邊的茶盤。
今日茶房奉上來的點心依舊色香味俱全,往常是皇帝不發話,誰也不敢開動,今日是皇帝動了箸,座下卻惶惶不安,無人敢用。
一想到大理寺、詔獄血流成河、哀嚎震天的場景,誰還吃得下去!
也就是皇帝這般心理素質強大到極致的上位者,才有翻云覆雨等閑之間的從容。
近日闔宮上下人人自危,尤其玉照宮氛圍緊張。
人人皆知外頭出了大事,皇帝動真格,百年世家傾頹不過是一夕之間,他們這些做下人的自然也提心吊膽,生怕主子遷怒,稍有不慎就能身首異處。
阮阮也很是乖順,一直安安分分地做自己的事情。
橫豎最害怕的過去了,日后只管好生伺候陛下,旁的她也不作多想。
只是今日在茶房并未瞧見那宮女木藍,阮阮便多嘴問了一句唐少監。
唐少監慨嘆道:“那丫頭不知犯了什么事,讓上頭來人提去慎刑司了。”
阮阮訝異地“啊”一聲,唐少監好心勸她:“至于來龍去脈,奴才也不清楚,這檔口說多錯多,美人還是莫問為好。”
唐少監只打理一個小小的茶房,手底下雖也十幾號人,可放在外頭卻是說不上話的,尤其是慎刑司拿人就不是小打小鬧那么簡單了,能從里頭出來的,不死也要脫去半層皮。
在唐少監眼里,阮阮算得上是玉照宮第一可憐人,官宦門庭出身的大小姐落到如今的下場,比關在籠子里的金絲雀都不如,多嘴提點一句也是出自善意和憐惜。
阮阮素來不會多事,也只感激地頷首道謝。
等待侍茶的回來,說陛下今日破天荒地用了地瓜丸子,眾人擔驚受怕一整日,這才稍稍寬了心思。
阮阮自是高興的,只是不敢在外人面前表露。
從茶房出來隔著門瞧了瞧兩只兔子,回到內殿,炕桌上放了幾本時興的話本,是汪順然從宮外尋來給她解悶兒的。
阮阮從前也常跟著姜璇偷偷到茶館瓦舍聽說書,臺上一陣搖頭晃腦,那些生動的畫面就從寥寥幾句嬉笑怒罵中展現出來,有時候還真是惟妙惟肖,叫人心甘情愿地鼓掌掏錢。
茶館嘛,只要說書的講得好,是能賺得盆滿缽滿的生意。
阮阮想起自己的小金庫,不禁抿唇笑了笑。
以往銀兩不夠,最大的心愿就是在城里支間鋪子賣賣繡品,不指望一輩子大富大貴,夠溫飽就成。
可今時今日不同了,每月五十五兩銀子的月例,攢上幾年也夠西北一些富商的家底了,哪怕是在寸土寸金的上安城,別說開間繡品鋪子點心坊,就是大些的酒樓客棧綢緞莊也不在話下。
松涼聽到她的想法,開始還十分詫異:“美人想出宮去開茶館兒?”
阮阮忙對她做了個“噓”的手勢,這話給陛下聽到可不得了,才表忠心說一輩子伺候,轉頭心思就飛到別出去了,陛下恐怕更留不得她。
開鋪子就是個憧憬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