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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枝與松涼在殿外將阮阮失蹤之事稟了汪順然,后者當即大驚失色。
“你是說……人丟了?!”
棠枝看到汪順然眉心大跳的模樣,艱難地點了個頭。
原以為傅臻心緒不霽還是為了世家大族那些糟心事,可棠枝提到姜美人的時候,汪順然才忽然意識到,小美人方才離殿,或許才是陛下煩悶的真正原因。
眼下的情形,卻更是棘手了。
三人戰戰兢兢地進殿,傅臻手中正盤著一串蜜蠟佛珠,玉石反復的摩擦聲中透出幾分煩亂。
棠枝與松涼都算穩妥之人,可遇上主子失蹤這樣的大事,她二人心中也懼怕,跪下時雙腿都在發顫:“陛下,奴婢回宮后才知姜美人未回蘭因殿,現下不知去了何處,奴婢把宮里頭幾乎都尋遍了,各宮也都暗中派人暗中打聽,四處都沒有美人的蹤跡……”
話音剛落,只聽頭頂倏忽砰然一聲悶響,汪順然嚇得渾身一憷,偏頭瞥一眼,才看到傅臻手中的蜜蠟佛珠頃刻粉碎。
上好的琥珀質地,竟被他徒手碎成粉末。
兩個姑娘都嚇得面無人色,汪順然趕忙道:“陛下息怒,奴才已經派人滿宮去找了,只要人還在宮中,就沒有找不見的道理。你們兩個還杵著做什么,美人在宮中可有熟識,又或者時常去哪些地方,都再好好想想!”
傅臻的眼神冷到骨子里,面上的情緒幾乎控制不住。
三人面面相覷,都不敢抬眸瞧他,松涼心中忐忑極了,顫聲道:“美人平日里也只在蘭因殿、玉照宮走動,偶爾被太后喚去慈寧宮,可也有好些日子沒去了,除此之外,只有壽康宮花園走動得多,那養著兩只兔子……可奴婢方才去壽康宮花園瞧了,美人并不在那處……除此之外,奴婢實在想不到美人還能去哪兒。”
傅臻眸底的冷意仿佛有千鈞之勢,抬手便將炕桌上的奏章、茶盤一應拂落在地,“加派人手,再去找!”
汪順然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趕忙躬身應個是,轉頭便吩咐下去了。
看著架勢恐怕今夜找不見人,玉照宮上上下下都要提頭來見。
寒夜寂靜,唯有宮墻下的石座銅路燈散發出清冷的光芒。
臨近戌時,暗藍的天色下,薄薄的雪沫子在呼號的北風中洋洋灑灑地落下,傅臻站在廊下的四角宮燈下,覆在背后的雙手緊握成拳,臉色陰沉得厲害。
說是加派人手,可也只能暗中搜尋,倘若被旁人瞧見他如此看重一個女子,恐怕要授人以柄,最后受到傷害的還是她。
庭院中很快覆了一層雪霜,想起她連玉照宮的晚膳都來不及吃,慌不擇路地跑掉;想起她在他面前勤勤懇懇地啃醫書,想要治好他;想起她夜里總要抱著湯婆子,懷中放兩個,兩處膝蓋各放一個……
傅臻慢慢閉上眼睛,忍下忽然想要摧毀一切的沖動。
良久,披著大氅出了殿門。
事實上他并不知道去哪里找人。
自他從西北戰場回來,惡疾纏身,連玉照宮都甚少出,更不要提這偌大的晉宮。
他已經很久未曾在宮道上這樣走過一遍。
第40章 .晉江正版獨發阮阮,跟朕回去了……
傅臻獨自一人走在空曠的宮道上,寒夜燈火飄忽,襯出他的背影高大落寞。
在旁人看來,又有種蓄勢待發的悍戾,令人不敢接近。
汪順然帶著人,只敢離他三丈之外,腳步聲輕得不及飛蛾振翅,連踩雪的窸窸窣窣聲都千萬仔細著,生怕再度惹惱了他。
事實上汪順然在傅臻身邊這么多年來,見過他暴怒的模樣,見過他無數次處于忍無可忍的邊緣,可從沒見過他這般伶仃中透著悲愴的背影。
當初欽天監那一道“天煞孤星命”,著實狠辣地限定了他這一生基調。
年少失侍,先帝冷待,殺機四伏,慢慢地養成他這一副暴虐涼薄的心性。
汪順然還記得,傅臻八歲那年將那秘籍交到他手上時,已能夠冷靜清晰地與他分析朝堂局勢,曉以利弊地將他拉攏至太子陣營,少年心機之深便已令人刮目相看。
然而,誰生來便能世事洞明、滴水不漏呢?不過都是在刀光血影和人心冷淡中千錘百煉,磨牙吮血,一點點學會的運智鋪謀。
對于傅臻來說,更要比其他王子皇孫早一步成長,否則如何在這世難如漲潮的天下為自己拼出一條血路來?更何況,他有開疆拓土的王圖霸業,有改天換地的野心,如是種種,都在一步步地與親者疏遠,與士族對立。
可到底,這條路他雖走得血雨腥風,卻也颯沓如流星。
是以汪順然從不覺得他可憐,抑或是可悲,甚至打從心眼里對他肅然起敬。
只是今日,看到他獨身一人走在空蕩蕩的宮道之上,漫天飛雪紛紛揚揚,寒風不停地往他衣中冷灌,仿佛碧落黃泉只剩下他孑然一人。
那種孤絕的隱痛感,當真是罕見。
汪順然禁不住上前,躬身勸道:“天兒冷,這雪還不知道下到什么時候,陛下的身子恐怕受不住啊,不若先回玉照宮等消息,奴才派出去的暗衛定能將美人盡快找回。”
還有一點是汪順然沒說的——
寒冬的天實在黑得厲害。
宮中因傅臻的習性幾乎是幾步燃一燈,絕不容許一處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可這么就過去了,汪順然并不能夠保證上燈的宮人日日都用心。
倘若面臨黑暗,事情的發展或許比現在還要嚴重太多。
傅臻并未理睬,只是長久地沉默著。
開始有些理解為何她那日看到被藥湯染臟的盤長結,會執拗地同自己置氣。
他現在這樣出來,漫無目的地找她,滿世界看不到一個紅著眼睛的小姑娘,他冷靜不下來,甚至想一把大火燒了晉宮,看看她到底躲在哪!
他又在同誰置氣呢?
向來無人能夠牽動他的心思,清醒的時候,他絕不會容忍自己的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