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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阮怔怔地看著他,秋水般的眼眸里溢出淡淡的光芒。
從前覺得他模樣甚是好看,可在他清醒之時誰又敢多瞧一眼?
今日卻覺“好看”一詞來形容將軍,都實在是遠遠不夠。
阮阮只恨自己心余力絀,窮盡滿肚子墨水也描繪不出將軍萬分之一的風采。
最后是傅臻被她瞧得頗不耐煩,伸出手在她眉心輕輕一敲,阮阮這才回過神來,卻又因他指尖輕觸,兩頰不由自主地燙了起來。
她趕忙調(diào)轉(zhuǎn)視線,垂下頭悶聲道:“陛下,我在看醫(yī)書,可我實在是太笨了。”
她才被自己的蠢笨氣哭過,眼眶紅得厲害,聲音里也帶著輕微的鼻音。
傅臻心里無端而起的那股子火氣,就這么輕描淡寫地沖散了,他平靜下來,看到她一筆一劃地做筆記,唇角不禁彎起。
是為了他么?
阮阮常有不懂的地方,對著宋懷良的注解,竟大有峰回路轉(zhuǎn)之感,她不愿意在傅臻面前苦著臉,便向他笑道:“幸好宋太醫(yī)毫不吝嗇,送了我兩本他親手注解的醫(yī)書,我看了一整日下來,也覺得受益良多。”
傅臻信手從她手上抽過那本醫(yī)經(jīng),眉心蹙起:“難看。”
阮阮一怔:“難……難看?陛下覺得哪里難看?”
傅臻唇角勾起個譏嘲的弧度:“字,太難看,且廢話連篇。”
阮阮雖然讀書不多,可在姜璇身邊的時候,耳濡目染也有樣學樣,臨摹的都是古時大家的作品,好賴她還是能看出一二的,宋懷良的批注雖談不上行云流水,但絕對娟秀工整,筆筆清晰,令人賞心悅目。
傅臻隨手指著幾處批注給她看,“這里,一句話便能夠概括卻要連篇累牘地標記。這里,還有這里,言之無物,句讀都能標錯!還有這兩處,編修之人已經(jīng)寫得足夠詳實,他卻還不能舉一反三……”
阮阮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見他仍是不停指摘,趕忙抱回自己的書,道:“我知道陛下聰明絕頂,可我笨嘛,舉一反一都做不到。宋太醫(yī)的書已經(jīng)能夠幫我看懂很多,旁的深奧的我暫且也學不來,一口吃不成個胖子呀,不過我定會好好努力。”
見他面色不虞,顯然不信自己說的,阮阮便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衣袖,擠出個笑道:“宋太醫(yī)其實很厲害的,年紀輕輕便能有此成就,而且這樣厚厚的一本,他只需要兩日就能熟記于心了,我就做不到。”
傅臻眸光一暗:“這點東西還要讀兩日?如此愚鈍之人是怎么進太醫(yī)院的。”
阮阮頓時不敢說話了,小手將那書頁攥得緊緊的。
傅臻見她如此寶貝,莫名肝火大動,可面上還是忍著,“行啊,宋懷良還在御藥房是吧,朕正好有事請教他。”
正在搗藥的宋懷良莫名背脊一涼,聽聞皇帝突然傳喚,更是大為惶恐。
他雖為御醫(yī),可在太醫(yī)院只能算晚輩,在太醫(yī)院做事,資歷往往高于醫(yī)術,所以往日為皇帝診脈還輪不到他來,若非今日值守的御醫(yī)告假,他也難有此機會到玉照宮伺候。
晉帝暴戾的聲名他早有耳聞,便是太醫(yī)院這些老人,回回面圣都戰(zhàn)戰(zhàn)兢兢,唯恐禍及己身。是以雖非頭一回面圣,宋懷良心內(nèi)也十分緊張。
一進偏殿,見皇帝與美人坐于合榻之上,趕忙叩頭行禮,恭謹?shù)锰舨怀鲆唤z毛病。
阮阮因得他指點迷津,不敢受這樣大的禮,也趕忙起身回了一禮。
傅臻淡淡掃她一眼,又不著痕跡地收回目光,對宋懷良道:“朕這幾日來,肩下的箭傷反復發(fā)作,徹夜難眠,宋太醫(yī)瞧瞧可有辦法?”
一說箭傷,阮阮趕忙緊張地朝他看。
宋懷良也謹身上前替傅臻診脈,又揭開他衣襟,這才發(fā)現(xiàn)右肩之下傷處再度惡化,由從前的淡青逐漸偏向深紫,簡直觸目驚心。
宋懷良心中一時大駭,竟有幾分不知所措。
傅臻所中之毒,宋懷良也早有耳聞,先前太醫(yī)院集中討論過,卻也沒個結果,最后只能搬出美人血這等神乎其神之物來應付,他自己都是不信的。
今日玉照宮只有他一名御醫(yī),猝不及防被召喚過來,宋懷良也毫無準備,況且這毒放眼整個大晉都無人能解,說得難聽點,就是華佗在世,恐也救不回來,只能靠針灸和放血,一天天地空耗。
而當宋懷良提出針灸抑制毒性時,傅臻卻冷哂一聲:“朕聽聞宋太醫(yī)年少有為,還以為宋太醫(yī)能有不一樣的見解。針灸就算了,朕日日針灸,不過茍延殘喘罷了。”
聽聞頭頂一聲淡笑,宋懷良簡直羞愧難當,趕忙跪地請罪:“求陛下給微臣一些時日,臣定當竭盡所能,苦研解毒之法,為陛下分憂。”
傅臻閑適地呷了口茶,漫不經(jīng)心地嗯了聲。
宋懷良本以為就此能夠退下,卻又聽傅臻道:“對了,昨日朕與詹老將軍議事,他的哮癥一直不見好,朕憐惜老臣,不忍他受罪多年,不知宋太醫(yī)有何高見?”
宋懷良擦了擦額間冷汗,再次惶然跪地:“哮癥可用橘紅、川貝熬制湯藥,以此理氣散結,雖能緩解一二,卻實難根治。”
傅臻輕飄飄地看他一眼:“人間百病尚不能解,宋太醫(yī)任重道遠,往后還需砥志鉆研,不能拘泥書本,更不可淺嘗輒止,不思精進。”
宋懷良早已冷汗涔涔,匆忙應聲:“微臣謝陛下教誨。”
待人走后,傅臻心情大好,這才慢悠悠地側(cè)身去瞧小姑娘。
誰料這小丫頭咬著唇,緊緊盯著他胸前傷口的位置,眼眶紅得厲害。
第39章 .晉江正版獨發(fā)這是在哄她么?
事實上阮阮并不在意這位宋太醫(yī)醫(yī)術如何,她滿腦子都是傅臻胸前的毒傷,還有他方才那一句“反復發(fā)作,徹夜難眠”,幾乎令她心神恍惚。
她就知道,將軍面上這些云淡風輕不過是給旁人看的,實則苦受煎熬,度日如年。
思及此,她心里便沉沉鈍痛起來。
再一抬眸,已經(jīng)淚盈于睫。
傅臻放下手中的茶盞,按了按眉心,故意說道:“怎么,覺得朕治下過于嚴苛,素喜刁難下屬,這是為宋太醫(yī)鳴不平呢?”
阮阮搖搖頭,只覺得心里越發(fā)難受,“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