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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臻默了片刻,閉了閉眼,眉宇間浮出躁郁之色,“還不下去。”
阮阮一愣,這才發現自己還坐在他腿上,心中陡然一震,趕忙從他懷中下來,戰戰兢兢地坐回原位。
腰間還有那大掌的溫度,仿佛一簇火苗瞬間起了燎原之勢。
她臉頰熱得出奇,手一直在發抖,不敢再瞧他,眸光瞥向桌上剩余的點心,低聲囁嚅問:“陛下知道點心不好吃,那……我還要不要吃呀?”
傅臻緩緩將手收回,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只覺指尖溫熱的觸感久之不散,灼人得緊。
沉默良久,他語聲低?。骸叭ハ词??!便炚j
殿內燭火亮堂,澄黃的燈光落在他眼中,隱隱像烈火燃于深淵,可又偏偏冰冷至極。
阮阮的笑容僵在嘴角,以為他哄好了才不罰她吃完剩下的點心,可這陰冷疏離的眼神卻又讓人渾身發寒。
外面天寒地凍的,她下榻去喚人叫了熱水和盥洗的器物,先他一步上了牙床。
被褥里被幾個湯婆子捂得溫暖干燥,從前是沒有的,也許是天冷下來,玉照宮往年也有此慣例吧。
她背過身臉朝內,待心緒平靜下來,意識就慢慢模糊了。
這一日過得太累,幾乎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若在蘭因殿興許還能睡個好覺,可玉照宮燭火通明,她壓著左側心房入睡,雖是睡著了,人卻格外疲憊。
昏昏沉沉間,她夢到自己身處一片山林,寒風凜冽,漫天大雪紛飛,身后的松林皚皚如蓋,雪地里那一片刺目的殷紅便顯得格外惹眼。
樹下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她顫顫巍巍地上前蹲下,將那人的臉掰正,卻當即嚇得捂唇,險些驚呼出聲。
怎么是暴君……
她蜷指探到他人中,幸而還有微弱的氣息,他就這么頹然躺在雪地里,一身黑衣被鮮血浸透,凍成了細碎的冰晶,身側厚重的白雪也被染成鮮紅刺眼的血色。
那右側眉骨之下,赫然一道淋漓的傷口,深到幾乎可見白骨。
她眼眸有些刺痛,幾欲呼吸不暢。
抬頭四下張望,滿目皆是紛紛揚揚的大雪,山洞,要找個山洞……否則不出片刻,人就要凍死在這里了。
她找來藤條費力地纏繞在他腰間,男人身材魁岸沉重,在凹凸不平的山路上更是艱澀難行,她咬著牙拖著他走了幾個時辰,茫茫大雪覆了滿身,累到險些癱倒。
直到天幕暗沉下來,才尋到一處能容人的狹窄山洞勉強棲身。
她身上沒有火折子,可洞內又滴水成冰。疲憊鋪天蓋地而來,她雙腿灌鉛似的沉,眼皮子也一點抬不動,身側的男人面如冰霜,唇上沒有半點血色,整個人凍得像一塊冰。她只好緊緊靠著他,用彼此殘余的體溫為對方續命。
她早已累及,眼睛一閉就沉沉睡去。
這一睡不知過去多久,迷迷糊糊間,有人將她緊緊摟住,溫熱的氣息覆在耳畔,酥酥麻麻的,還有些疼。
第28章 .晉江正版獨發他那是在吻她,還是在咬……
傅臻沉默地望著帳頂,攢金簇玉,亮若白晝,搖曳的燭光迷人雙眼。
身側人的呼吸似比往日重些。
他偏頭瞧她一眼,小姑娘蜷在里頭小小一團,像窩在錦被里的奶貓,安守一隅,睡意沉沉。
傅臻便想起她有一晚翻來覆去睡不著,同他找話聊,說左側睡能避開些殿內的亮光,可一入夢就如同背著石頭上山, 第二日醒來果真像是走了十里地,疲乏至極。
那時他不耐煩地道:“那就靠右側睡?!?
她怯怯不敢抬頭,口中嘟囔:“我這不是怕冒犯陛下么。”
因知曉自己睡覺不安分,所以一直以來都是守著床內一畝三分地,決計不肯越過雷池一步,仿佛稍一靠近,她就能把他怎么樣似的。
他忽然煩躁起來,抬手將她整個人連同裹緊的被褥一同掰過來。
燭光果真晃眼,甫一落下,便照得她眉心直蹙。
傅臻靜靜地看了她好一會,還是抬起手,手掌停在她眼眸兩寸之外,替她遮擋住殿內的亮光。
薄薄一層陰翳之下,小姑娘眉心慢慢舒展開,這樣一對比,才發覺她臉蛋竟只有他巴掌之大,面若皓雪凝脂,眼睫長而卷翹,雙頰有淡淡粉暈,她櫻唇嫣紅,唇形精致,抿成小小的花瓣的形狀,整個人都軟塌塌的,仿佛沒有骨頭。
他一移開手,燭火就落在她的眼睫,閃著星星點點的亮光。
果不其然,她眉心又皺了起來。
傅臻眸光微涼,在一片明昧的光影里啞然失笑。
什么時候也和她一樣蠢了。
他堂堂一國之君,這雙手要提槍御敵,還要為她洗手烹茶,要肅清朝野、滌蕩濁塵,還要為她遮光、助她好眠,說出去恐怕貽笑大方。
他借著光揉她的耳垂,才一碰到,那塊小小的軟肉就紅得厲害,這回看著不像晶亮的玉髓,反倒像那棗泥酥上一粒點朱,透出幾分香甜可口。
想起今日那些糕點,傅臻眸中閃過一絲凌厲之色。
崔苒本就居心不軌,今日之后定會收斂幾分,眼下她進退兩難,自不敢往他跟前招搖,恐怕會日日去求太后庇佑,讓她穩坐后位。
她父親是什么樣的人,傅臻查得一清二楚。
都水使一年俸祿僅有百兩,加之他手上并無多少產業,崔苒卻渾身珠環翠繞,光這一身置辦下來,便能抵得邊關數千將士一年的餉銀,這錢從哪來?還不是每到一處治水修渠,層層盤剝,貪污受賄來給自己貼金砌銀。
他罰崔苒,只能說罰得太輕。
至于都水使崔賢,他遲早會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