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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阮沒想到的是,這湯泉宮的水竟有如此奇效,里頭是放了什么靈丹妙藥,水里頭呆了小半日,通身都舒暢了!
腦海中冒出個荒誕的想法,若是……若是還有機會再去幾次湯泉宮,她這些毛病怕是都能好全了。
可她一想到暴君那張戾氣攝人的臉,她就忍不住立刻掐斷了方才的念頭。
坐到妝奩前,松涼給她卸了妝發,似是嗅到什么味道,又忍不住湊近聞了聞,笑問:“美人身上的佛香,是湯泉宮留的,還是用的什么香?很是好聞。”
阮阮抬起小臂,鼻尖湊上去輕嗅,不禁抿唇笑了笑:“我小時候……”她頓了頓,險些說漏嘴,忙改口道:“小時候身子弱,我母親便將我放在佛寺養了一段時間,許是時間久了,身上便染了佛香,這個味道就一直不曾散去。”
棠枝替她收拾了桌案上的簪花首飾,聽到這話也不禁笑:“竟是佛香?奴婢還是頭一回聽聞,看來美人當真是有佛祖庇佑的。”
話音落下,棠枝和松涼不著痕跡地相視一眼,都沒再說什么。
姜美人這境遇,雖好過那些被迫剜去心頭血的姑娘,可屬實也算不上因禍得福,說是菩薩保佑更是牽強了。
這脖上的斑痕還未消退,今日又被拖下了湯池。
兩人瞧見那池邊水花遍地,一片狼藉,究竟發生了什么,她們也不敢胡亂揣測。
阮阮卻是沒有在意這話,只是搖著頭笑了笑,其實她也不知這香怎么來的,她在人牙子手里的時候,已經記不得過去的事情了,反應過來身上有這種香味時,人已經在姜府做事。
這個味道很淡,也從未被任何人發現過。
記憶中她似乎在一個寺廟里待過很久,她常常睡在一尊佛像后面,每日煙熏火燎,或許就是在那個時候,身上慢慢染上了這種特別的氣息。
棠枝伺候她睡下。阮阮躺在錦被里,腦海中忽然想到了一個名字,禁不住開口問道:“棠枝,你可知道……沈烺將軍?”
棠枝點了點頭,道:“奴婢雖未見過,可也聽過他的名聲,聽聞這車騎將軍沈烺雖出自寒門,可他高大俊朗,驍勇善戰,如今也算是名震四方。只是可惜了,沈將軍的未婚妻子前些日子出了意外……對了,美人怎么想起來問他?”
阮阮聽到那句“意外”,目光黯淡下來,低聲道:“今日在玉照宮外聽到這個名字,總覺得有幾分熟悉,可又想不出在哪聽過。”
棠枝笑著說:“說起來,這沈將軍出身渭北,與美人也算半個同鄉呢,美人聽過他的名諱也屬尋常。”
原來是渭北人。
遙州與渭北相距數百里,從前在她看來并不十分接近,畢竟她的眼界也就僅僅如此,只覺得遙州之外都屬遠地。
可自打來了上安才發現,在上安人的眼中,整個西北來的怕都能算同鄉。
屋內一燈如豆,影影綽綽的光線醞釀出幾分暖意,比起在玉照宮亮如白晝的黑夜更易讓人入睡,可阮阮卻睡不著。
按照棠枝的話,沈烺與暴君當是年齡相仿,年紀輕輕便在軍中任職,模樣亦是清俊英拔,絲毫不輸京中這些貴族公子,且他還是渭北人,去過遙州再尋常不過。
難不成,他便是將軍?
阮阮沒有見過沈烺,自然不會聽到個名字就篤定那是她一直惦念之人。
她能夠確定的是,從前府中并未有人在她跟前提過這個名字,可不知道為什么,“沈烺”這個名字一直縈繞在耳邊揮之不去,仿佛冥冥之中命定般地刻在腦海里。
第22章 殿內傳來女子驚呼……
崔苒進宮之后先去見了太后。
太后對這個侄女其實并無太多印象,崔氏一族小輩眾多,也常常進宮來給她請安,太后只對幾個身份貴重的族中后輩上心,像崔苒這種四品京官之女,根本不在皇后人選的考慮范圍之內。
也就是傅臻現在命不久矣,朝中一些老臣又催著皇家開枝散葉,族中才安排了這么一位身份不高不低,又有幾分姿色的進宮。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這個節骨眼上選人進宮,自然不是來母儀天下的。
傅臻的情況,說不準明日就要晏駕,何況他還是個酷虐嗜殺的性子,根本就是京中貴女的一場噩夢,沒有人愿意進宮。
崔慎同族內衡量多日,最終才選擇了都水使嫡次女崔苒。
崔苒也明白自己的身份上不了大的臺面,在外人面前她是眾星捧月的崔大小姐,舉手投足都是貴胄名門的風范,可在族中長輩面前,她壓根排不上號。
父親雖在都水臺任職,可崔氏一門封侯拜相的不在少數,都水使在族中甚至說不上話,同輩之中里比她更有希望做皇后的大有人在。
若非傅臻時日無幾,太傅和太后都不會多瞧她一眼。
崔苒也害怕過進宮,可是一輩子活在族中姐妹的陰影之下,那才是她的噩夢!
這一次進宮,恰恰是她的機會。
崔苒特意穿了自己最華麗的一件裙裝,裙擺寬大,錦緞之上繡百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流光溢彩,加之她容貌本就嬌美異常,一進慈寧宮,整個殿內都似乎亮堂一些。
崔苒屈身向太后行了禮,看上去格外柔和恭順,落落大方。
太后抬眼瞧她,目光慈柔,招手便喚她坐到身邊來,驚喜地對余嫆道:“都說咱們崔氏出美人,你瞧瞧這孩子,真是生得極好!”
余嫆也笑著應是,卻見太后眉頭微不可察地凝了下,怕是嫌姑娘身上的香粉味重了。只是太后為人寬和,并不會在這等小事上發難。
太后拍了拍崔苒的手背:“你父母近日可好?”
崔苒溫順地笑道:“勞煩姑母掛心,一切都好,昨日我母親還念叨著姑母呢,說改明兒天放晴了,要進宮來給姑母請安。”
太后對她都沒什么印象,哪里還記得崔苒的母親,也就笑著應付了,屋內寒暄幾句,氣氛倒也融洽。
說到入宮之事,太后飲了口茶,含笑道:“皇帝大病未愈,如今宮中只封了一位美人,你也不必掛懷,那姑娘小門小戶出身,除了姿容出眾些,哪一點及得上咱們崔家的女兒?皇帝待她也就是一時之興罷了。你既然進了宮,便盡心盡力服侍皇帝,位份的事情不必擔心,來日自不會短了你。”
崔苒連忙屈身道:“苒苒不敢肖想位份,惟愿陛下能夠早日痊愈。”
崔氏女生來就是世家貴女的表率,樣樣都要做到最好,察言觀色和進退有度都是自小熏陶出來的,沒有哪個就那么懵懵懂懂地過一輩子。
尤其像崔苒這樣的身份,更要比旁人多長幾個心眼,多付出更多的心力,才能在長輩得一句輕描淡寫的夸贊。
太后滿意地笑道:“你有這份心是好的,可我們崔家的女兒也不能受了委屈,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