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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識告慰自己,不會是他。
也許打心里覺得,她的將軍高大威武、少年英雄,定不會是眼前這個濫殺無辜,人人得而誅之的暴君。
可心里好像有一根線拉扯著,讓她忍不住再多瞧一眼。
因著傷疤不在自己這一側,她小心翼翼地往暴君身邊挪了挪,微微抬起身,想要湊近些,再確認一遍那傷疤的位置。
汪順然一進殿,就看到這一幕。
隔著一層金絲帷幔,一道纖細窈窕的倩影緩緩湊近他們那位從不近女色的陛下,似乎在好奇打量他。
向來冷清肅重的玉照宮難得一片溫情繾綣,很難不讓人聯想到什么。
阮阮身子才傾過去,還沒看仔細,聽到殿門有了動靜,登時觸電般的讓開。
生怕自己動作幅度太大弄醒了暴君,她小心低眉望過去,男人還是眉頭緊擰,面色蒼白,似乎一點醒來的跡象都沒有。
這才緩緩吁了口氣。
再一抬眼,汪順然瞇著眼,客客氣氣地走到榻前。
幾日以來的凝重神色散去不少,像看好戲似的,嘴角彎起個調笑的弧度,而雙手卻又疊放得稍顯拘謹。
阮阮忽然反應過來,一時宛如棒喝,“汪……汪總管,我沒有……我方才是……”
她莫名心虛起來,一下子又解釋不清。
汪順然挑了個眉,心里佩服這姑娘的外放,面上也充分展現了“不用解釋,我都懂”的神情。
不過透過帷幔看到傅臻的病容,汪順然嘴角的笑意斂了斂,似乎又換成了另一種“我知道姑娘饞陛下的身子,但他如今畢竟是個病人,姑娘好歹注意些分寸”的表情。
阮阮噎了噎,小臉漲得通紅。
不知該如何回話,只得岔開話題:“汪總管,陛下今日能醒么?用不用喂陛下喝藥?”
姑娘心思單純,汪順然眼神打趣一番,都能叫她面紅耳赤。
頭一回有好姑娘愿意靠近陛下,汪順然心里自然高興,他搖了搖頭,思忖片刻,卻是含笑反問道:“姑娘擔心陛下?”
阮阮:“……”
阮阮攥了攥手心,莫名想到昨晚的紙團,緊張地偏過頭。
玉照宮守衛森嚴,倘若被人發現了,那紙團不會這么順利地被她看到。
這位汪總管人很好,應該不是故意給她下套的吧。
暴君,她自然不會擔心。
可心里懸了個疑團,她實在很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當年的將軍。
良久,少女垂下眼眸,無奈地點了個頭。
汪順然眉開眼笑。
第8章 她半夜偷看朕
“消息放進去了?”
“是,青靈身手不錯,沒有驚動汪順然和玉照宮的侍衛。”
初冬天寒,慈寧宮卻溫暖如春。
地磚上由織造局新織的鶴鹿同春毯鋪就,其上織有“長樂明光”的字樣,色澤豐艷,工藝精湛,華麗無雙。
太后手握銅夾,有一下沒一下地撥著鎏金爐里的紅蘿炭,尾指累絲鑲翡翠的護甲勾起個閑適的弧度。
三十多歲的女人,保養得極好,瞧上去也僅有二十七八的年紀,手指仍如嫩筍一般瑩白修長,只眼尾新添一道淺淺的皺紋。
爐中的炭火燒得極旺,青煙吞吐,砸砸地冒火星兒。
太后放下手里的玩意,回到暖塌上坐下,“這么說,那丫頭瞧見紙團上的字了?怎么樣,有打算么?”
余嫆亦步亦趨地跟著,“現下還沒什么動靜,她是個懂事的,知道把紙信兒燒了不留痕跡,只是膽子小了些,官家出來的姑娘,刀子都沒碰過,哪里敢殺人呢。不過,倒也不是沒有可能。天下苦戰久矣,西北之地尤甚,遙州府的姑娘平時耳濡目染的,大抵都是咱們陛下殺人如藨的光輝事跡,找人吹吹耳旁風,說不準還真敢動手。”
太后眸中冷光掠過,“哀家本也沒指望她,試探試探罷了。”
余嫆給太后倒了杯茶,笑了笑說:“太后好謀算,送她過去實乃一石三鳥之計,昨兒個陛下喝人血的事兒,奴婢已經讓青霧悄悄往前朝后宮傳出去了,玉照宮人親眼所見作不得假,眼下后宮里那些個婢子心都懸得高高的,生怕陛下瘋癲起來吃人呢。不過姜阮那丫頭倒還有幾分本事,青靈回來說,那丫頭昨兒個睡的龍床,今早起來,連汪順然都對她畢恭畢敬的。”
太后面露鄙夷之色:“汪順然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對誰不是畢恭畢敬?”
余嫆笑著應了,又聽太后疑道:“皇帝昨夜沒殺她,怕不是動心了?”
“這奴婢說不準,不過姜阮是奴婢親自去藏雪宮挑的人,陛下沒處置她,可見對您是十分的信賴,更不愿駁您的面子。這么多年來,您待他比待昭王殿外還要親厚,人人都看在眼里,任誰也不敢置喙一句。”
“這么說,這姜阮還是有幾分用處的。”太后瞇眼,靠著繡丹山彩鳳的錦枕,面容閑舒:“勾魂還是奪命,你且看著辦吧,別讓人瞧出端倪來,尤其太傅那頭,千萬莫要走漏風聲。”
余嫆垂首應了個是。正要退出大殿,太后忽然抬頭:“昭王近日在忙什么?”
余嫆回道:“前兒北疆下了今年第一場雪,昭王與大司徒正商量著賑災減稅的事宜,去年北方連日大雪,凍死的人和家畜數以千計,如今北方百姓看到雪便人心惶惶,昭王殿下早日決斷,也能在百姓心中博個賢名。”
太后眉目舒展開來,緩緩笑道:“昭王爭氣,不枉哀家在后宮為他百般籌謀。”
余嫆退下后,太后獨自倚在榻上小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