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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天之所以猜到阿肖只是一個鏡像,想明白莉莉從鏡子里借用阿肖的身體回到現實,也是在幻境中才意識到的。
別墅的左右完全對稱,即使是鏡像翻轉,也不會覺得有什么不妥。
可是人有左右手,陳蜜舉起陳嘆樵的胳膊,將手貼在鏡子上。
鏡里鏡外,兩個陳嘆樵的手貼在了一起。
鏡子外陳嘆樵的左手,剛好是鏡子里陳嘆樵的右手。
陳蜜苦笑了一下,“你沒有發現自己,慣用手變成左手了嗎?”
陳嘆樵當然不會覺得有什么不妥,在鏡子里,他依舊在使用右手,可是如果把鏡子的影像反轉到鏡子外面,右手的位置就會換到左邊。
也正是書房里的那本日記,讓陳蜜意識到了這個事情。
莉莉的慣用手是左手,寫出來的筆跡總是在左側被蹭臟??墒窃诂F實中遇見的“阿肖”,慣用手卻是右手。
正如同陳嘆樵此刻將手掌貼在鏡面上,鏡像翻轉成兩個一模一樣的人。莉莉大抵也是這般,將阿肖拉入鏡中變成了映像,自己占據了阿肖的身體,實實在在地存活在現實中。
只不過,她已經變成了鏡中鬼,慣用左手反轉進入現實里,只能變成右手的位置。
“因為我再一次選擇離開,你才會死去的?!标惷鄣拖骂^,按住鏡子的手垂落在身側。
她最終還是親手殺死了陳嘆樵。
陳嘆樵安靜地聽著陳蜜解釋,等到了浴室里只有抽泣聲時,他才開口道:“如果以后不能再見面,那要更珍惜現在才對?!?
陳蜜的臉被人捧起來了,一雙濕漉漉的眼無措地看著他,陳嘆樵笑了笑,“我不想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流淚?!?
胡玉桐把排骨端上桌了,高壓鍋把豬肋骨燜得酥軟,她又放在炒鍋里做成了糖醋口的,隔著很遠就能聞見飯菜的酸香。
陳嘆樵擦著頭從房間里走出來,陳蜜跟在他后面,身上套著寬大的襯衫和運動褲,褲腿太長了,走兩步就要被絆倒一次。陳嘆樵干脆彎腰,把她的褲腿挽了上去。
胡玉桐走出來,剛好看到這一幕,像見了鬼似的稀奇道:“蜜蜜,你什么時候把你弟弟馴得這么服帖了?”
陳蜜的臉上飛出兩片淺紅,不自在地把腳往回縮了一下,“可能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吧?!?
她也沒說錯,如果鏡像翻轉,太陽確實要從西邊升起來。
胡玉桐嗤笑一聲,陳嘆樵倒還是老樣子,是什么事情都沒有太大反應,幫陳蜜卷完褲腿就坐到了椅子上。
“你不看新聞聯播啦?”胡玉桐看了一眼陳嘆樵,“要不要把電視打開?”
陳嘆樵搖了搖頭,反而問道,“媽,家里的全身鏡放哪里了?”
“你要它干嘛?”胡玉桐有些疑惑,“鏡子的支架壞了,我還沒來及賣給收廢品的,堆在地下室里了?!?
“我想把它搬到我屋里?!标悋@樵說。
“放你屋里干嘛?鏡子對著床頭,不吉利?!?
“有用。”
陳嘆樵沒有吃飯,起身去地下室把鏡子搬了上來。鏡面上落了一層灰,他把它擦干凈了,擺放在床上能看見的位置。
胡玉桐雖然不樂意,卻也沒說什么。晚飯后十點鐘,胡玉桐洗漱完回臥室睡覺了,陳蜜偷偷溜進了陳嘆樵的臥室,掀開被子鉆了進去。
陳嘆樵還醒著,伸手握住陳蜜冰涼的手放在肚子上。
黑夜里鏡子閃著微弱的光,陽臺上葉影婆娑,投射出一道道暗影。
“他還告訴你什么了?”
陳嘆樵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來,陳蜜眨了眨眼,將臉埋進他胸口。呼吸里全是陳嘆樵的味道,還帶著薄荷味的沐浴露香氣。
陳蜜啞聲道:“他說,他會在門里等我?!?
她沒聽懂這句話,或許是讓她往門里跑嗎。
時鐘指向十點半,臥室里靜悄悄的,鏡子里除了他們抱在一起的身影,什么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