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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蜜出門,對方的人正用越南語說話,她聽不太懂,只認得幾個詞:姐姐,客人,小偷……
趙離的煙抽了半截,剛想張嘴,卻看見身邊多了道人影,走到舌尖的話又給咽回去了。
他皺眉,把陳蜜扯到身邊。
“出來做什么?”
男人叼著煙,嘴一動,煙灰撲撲地往下落。
陳蜜的目光落在中間那人身上,出門才看清了,不是一個,是兩個。一個男孩趴在地上哭,另一個稍微年長一些的女人,連蔽體的衣物都沒有,赤條條地躺在地上,已經被打的不行了,只吊著一口氣。
陳蜜看著她微弱起伏的胸脯,確認了,還活著。
“我認識她,是住一樓的小姐。”陳蜜盯著半死不活的女人,輕輕扯住趙離的衣角:“她快不行了,我得送她去醫院。”
“現在還不行,對方不放人。”
陳蜜說:“那不是我們的人嗎?”
趙離不易察覺地吐了口氣,掐掉煙頭,說了幾句越南語,又低頭和她解釋。
男人只挑了重點講,陳蜜理了理思緒,也差不多明白了八九分。
按照對方的說辭,是女人在他們地盤上攬客。按照女人的說辭,是為了給弟弟買藥路過那里,并沒有要攬客的打算。
兩地發生糾紛,要不賠錢,要不賠人。一般情況是賠人,把惹事的小姐推出去,自己捅的婁子自己補,大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算了。
如果來賠錢,人就不能動,落實了證據后按價賠償。這種情況是少數,畢竟此地,命不比錢更值錢。
可眼下人被折磨的半死還來討說法,很難不品出一份挑釁的意味。
“皮肉生意賺的都是小錢,這陣勢像是奔著碼頭來的。”趙離皺眉,看了那女人一眼,“命不好。”
命不好,被當作了勢力爭奪的擋箭牌。
陳蜜聽罷扯了扯嘴角,“能到這里的有幾個是命好的?”
趙離啞然。
“我去拿個毯子給她蓋上。”陳蜜看向他。
“你不該露臉。”趙離皺眉,“但也……沒什么關系。你去吧,動作快一點。”
“趙叁刀,你屋里倒是藏了個好貨。”對方的領事是新來的,操著濃厚的方言,眼睛一直盯著陳蜜的臀線消失在屋內。
趙離笑,雙手撐著站起身,“我老婆,天生麗質,沒辦法。”
對方聽見愣了一下,大概也沒想到趙離有老婆這件事,剛出聲“不如換來玩兩天”,就被身邊的老人止住了。
“別拿他老婆開玩笑,會壞事。”那人說罷又看向趙離,伸手不打笑臉人,“嫂子確實漂亮,叁哥有福氣。”
趙離也朝他笑笑。
“我們管事新來的,還沒來得及和叁哥打招呼。最近碼頭的生意還好吧?”那人又說,話里藏話地點名了來意。
趙離也朝他點頭,“生意不錯,就是最近倉庫鬧老鼠,昨晚剛抓住幾只,還沒來及處理呢。”
對方的臉色冷了叁分,趙離所謂的老鼠真是他們的人,昨夜去倉庫偷貨時被抓了正著。
言至此處再無可言,沒有人說話,氣氛愈加凝重,稍有不慎便要擦槍走火的架勢,而陳蜜恰好抱著毯子出來了。
對方又看了她兩眼,嘟噥了句,“倒是挺有夫妻相……”
陳蜜一出來就覺得形勢不對頭,抬頭看了趙離一眼,“沒事吧?”
“沒事。”趙離朝她笑笑,“別離那女人太近,小心有詐。”
陳蜜點頭,想了想把那把水果刀偷偷塞給了他。
男人一愣,揚了下唇角。
“我去了啊。”
陳蜜雙手舉在半空向對方表示了誠意,隨后徑直走到中間的空地上,蹲下身,用毯子把光裸的女人罩嚴實。
女人輕不可聞地哼了一口氣,陳蜜湊近了才看見她身上在流血,紅水順著腿縫流到了泥洼里。
陳蜜扭頭對趙離說,“得去醫院,會死人的。”
趙離皺眉。
陳蜜看著他,又重復了一遍,“她受傷了,在流血,不去醫院會死人的。”
趙離眉頭緊鎖,“陳蜜,你救不了所有人,弄完了就趕緊回來。”
陳蜜不動,蹲在原地,裙子邊緣被血水染紅了,她又重復道:“趙離,她受傷了,現在必須去……”
“知道了。”男人揉了下眉心,一邊朝對面說話,一邊向女人走去。
趙離闊步擾亂了兩方的陣營位置,對方隨著他的步伐紛紛亮出刀子,明晃晃的,還有幾只藏在袖口里的黑槍。一邊看熱鬧的百姓見勢頭不對,如同沙丁魚般紛紛退去。
雙方實力懸殊,單是人數,趙離就落了下風。
對方見趙離沒有后退的意思,也不再說越南語,叫了身邊的翻譯喊話,“趙叁刀,你們的小姐在我們地方上攬客,這賬算不清楚人就帶不走!”
這下陳蜜也能聽懂了。她沒出聲,抱著地上的女人,試圖把她抱起來。
旁邊還在哭的男孩見趙離過來了,看了看陳蜜,又看了看趙離,突然撲在陳蜜身上,死死抓住她的腳踝。
“救救我姐,救救我姐……”
陳蜜被她嚇了一跳,連同懷里的人一起摔在地上。趙離一腳踢過來,男孩被踹出去五六步遠,陳蜜趕緊攔住趙離,喊道:“我沒事,他手里沒刀!”
男孩從地上爬起來,搓著手給陳蜜磕頭,嘴里只重復著只言片語,一邊哭一邊磕頭,對面的打手拽著他的腳踝往回扯,男孩手指死死扣住地面,踹了幾腳都沒踹開。
陳蜜四處漂泊,早就見慣了各種生死離別、人間苦事,饒是這樣也被對方的氣力嚇到了。
她想,要是陳嘆樵躺在這里,她也一定會這樣求情的。但要是躺在那里的是她,陳嘆樵會不會……
她沒再想,轉頭看向趙離,“他在說什么?”
陳蜜沒聽懂,趙離卻是懂得,卻沒解釋。
趙離的目光落在男孩身上,停留了幾秒,抬頭看向對方領事:“用昨晚偷貨的人來換吧,你們不吃虧。”
事情進展得出乎對方意料,男孩被解開了桎梏,連滾帶爬跑到女人身邊,用毯子牢牢裹緊對方。
陳蜜的目光離不開那對姐弟,連趙離蹲下來檢查她的腳踝時都沒留意。
只是破皮,不嚴重。
趙離抬頭,見陳蜜還在安慰男孩,眉頭皺了皺,“他聽不懂你在說什么。”
陳蜜瞪了他一眼。
趙離輕笑,“你這時候倒是不怕我了。”
“去屋里喊個人,陪你一起去醫院。”說罷,他又看了看陳蜜,“我處理完了就去找你。”
陳蜜點頭,用所會不多的越南語和男孩輕語。
“一定要救下來嗎?”趙離嘆氣。
陳蜜一愣,點頭,“一定。”
“有什么原因嗎?”
陳蜜頓了頓,“因為我也有弟……”
趙離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啰嗦,趕緊滾。”
陳蜜把人帶走了,走前看見趙離跟著那群人也走了。路上有人朝著家伙往磚頭房那里趕,陳蜜想著應該是趙離喊來的人,她沒在意,輕聲哄著懷里的女人。
再之后她把人送去醫院,一直呆到了晚上,超市都關了門,她也沒來及買避孕套,沿著街道慢慢走回去了。
遠遠地,陳蜜看見趙離坐在門口抽煙。
陳蜜把發絲撥到耳后,停在路邊,安靜地看著他。
趙離沒有刀疤的那半張臉,和陳嘆樵的臉重合起來。
姐!陳蜜!蜜蜜!
無風無月的夜晚,陳蜜望著那張臉,舊影重合,陳嘆樵每晚蹲在臺階前等她回家。
她望見了家門前荒草叢生又滿目蒼綠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