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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蜜死的那天正好是夏至。太陽直射點正中北回歸線,砰,至此宣告今日便是,她那一年中能看見太陽最長的那天。
她的腦袋也像太陽射擊北回歸線那樣,砰,直擊桌角。
血慢慢染紅視野。
砰,砰,砰。
像心跳。
眼前的景物都隨身體的倒下而傾斜,和心跳一樣,變得逐漸緩慢而無力,而耳邊依舊是頭撞擊桌角的聲音。
心跳。砰。心跳,砰砰。每跳一下就代表我……
陳蜜的耳邊傳來很遙遠的聲音,比異國潮濕的海風、低垂的藍天更遠,那些來自年歲不永的回憶,一聲一聲親著她的耳朵……說,你聽,砰,砰,這里每跳一下,都代表我愛你一次。
“來了嗎?”
耳邊傳來男人的喘氣聲,她斜向上看了一眼,血色的視線里立了一個人影,她應該覺得很熟悉,此刻卻格外陌生。
“沒有。叁哥,怎么辦,我們是不是被人騙了?”
男人得不到想要的回應,沉默了兩秒,朝地上啐了一口,居高臨下地看她。
“你弟不來了。”語氣輕蔑,說著拿起對講機,“交易失敗,人質沒什么價值了……”
陳嘆樵。陳嘆樵為什么會在這里?陳蜜腦子被突如其來的信息轟擊的一塌糊涂,眼前的人要走,她拼命抱住對方的一個褲腳,你把話說清楚……
可惜已經沒什么力氣了。生命在以她能夠感知到的速度與痛感流逝,對方輕輕抬腳,就能掙開她的桎梏。
“你看起來不像是知情的樣子呵。”男人的話里帶著惋惜,“不過你弟看起來……也并沒有很在乎你。這種薄情寡義的人,不見也罷。”
陳蜜愣了一下,伸出的手停在了原地。
陳嘆樵確實不在乎她,更甚,應當恨她,若是自己被放棄,陳蜜絲毫不意外。
視野漸漸模糊,耳邊的聲音如同夕陽收歸。夏至,太陽直射北回歸線,她那一年里白晝最長的一天。要結束了。
結束之前她想再見一見陳嘆樵。
于是她把臉朝男人的方向扭去。
“砰——”
一聲巨響,一道白光,一年中陽光最刺眼最奪目的一天。
陳蜜背對著倉庫門,只覺得天旋地轉,生命中的最后一秒她沒能看見陳嘆樵的臉。男人的身影在白光中被沖擊得向后飛去,陳蜜的身邊多了另一道影子,有聲音,有槍響:
砰,砰——
陳蜜,陳蜜——
陳蜜死了。
【陳蜜死前的二十四小時】
越南邊境,簡陋的磚房,屋外的坑洼里積滿了洗衣服的臟水,一片片白沫飄在上面,和倒影的藍天白云融為一體。
摩托車的轟鳴聲自遠而近,水洼里的泥湯子隨著剎車被濺出好遠,不偏不倚地擊中陳蜜的小腿肚。
白皙的皮膚上開出褐色小花。
陳蜜看了一眼摩托車上的男人,把剛洗的衣服晾在繩索上。
“回來了。”男人卸下頭盔,朝她點頭。
沒有得到回應也不意外,他闊步走進院里,舀起水龍頭旁的涼水喝了一口,抹抹嘴,“今晚出任務,你跟我走。”
陳蜜皺眉,將手上最后一條內褲掛在外面,也跟著男人進了房間。
屋里空氣不流通,味道難聞。寥寥幾扇窗戶緊閉著,玻璃已經被各種油漬灰塵糊得黏膩發黃,陽光幾乎透不進來,沒人管,也不需要管。
房子的一樓是他們接攬生意的地方,攏總隔斷成了十來間小臥室,都是只能擺下一張床的大小。陳蜜每經過一個緊閉的木門,就能聽見里面男歡女愛的呻吟聲。
沒接到客的女人則打開門,穿著劣質蕾絲裙,胸脯大敞,兩片乳房如同霜打茄子般掛在身上。她與陳蜜年紀相仿,不過二十六七,看著卻像四十歲的人。
女人見到陳蜜兩人,吐了一口煙,“叁哥。”
走在前面的男人點頭,轉身走上二樓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