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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母后所說,這卷經書乃是江夫人和江小姐,可謂是情深意重,在那些金銀財物的襯托下格外亮眼,也因此得了母后好一頓夸獎。
江舒寧頷首,“確實是我抄寫的,不過也有母親的功勞,公主何出此問?”
“你畢竟與我伴讀,關于你的事母后自然會問咯,聊著聊著,不就說到了前些日子母后生辰上嗎?還把你好夸一頓呢,說江家舒寧才貌兼備,是不可多得的佳人。”
安慶不過隨意幾句,入了江舒寧的耳,卻叫她聽的心口一顫。
好好的,皇后娘娘為什么要夸她?即便她那字練了好些年,可在看遍了大家書法的皇后眼中,最多只能算是雕蟲小技,哪里值得她特地夸獎的。
現在的江舒寧早不是上輩子那個單純無知的侍郎嫡女,任何風吹草動都值得她萬分警惕。
江舒寧垂眸凝神,仔細梳理起上輩子她記憶里關于皇后的事項。
除開在這次誕辰上,號召命婦們募籌財物用于新設府之外,再有就是三年后替太子征納側妃了。皇后從來都是本分操持后宮事務,勤勤懇懇,賢惠溫良,在滿朝上下文武百官中頗有賢名,也深得皇帝信重。
即便是命婦們心不甘情不愿地捐資捐物,至少在明面上也是好聽的,那是為了安置百姓,慰藉民生,使百姓安居樂業免生動亂的義舉。
單論禮法規章,皇后所為,沒有一樣是落了人口舌的。
唯獨征納側妃一事,與皇后平時行事大不相同。
為中宮太子采納選侍,是由朝臣提及并非皇后主張。而原因呢,江舒寧也知道。
是因為無子。
彼時,太子妃入主東宮已有四年,整整四年,太子妃都未能替太子孕育子嗣,皇孫遲遲未能降生。這樣的頭等大事,還不得讓文武百官炸開了鍋。
于是,這太子選納側妃一事便順理成章。
江舒寧記得,三年后入了東宮的兩位選侍,一位是內閣次輔張啟賢的庶女張芝歆,另一位則是如今禮部右侍郎徐寅的嫡次女徐芷清。
東宮人丁凋零,太子不在意,太子妃不管,甚至連皇后都不作為,這實在少有。
原本按照禮法舊制,太子妃入主東宮應伴有左右二位選侍,但因為太子年紀尚輕,且太子妃又為安國公嫡女身份貴重,也就免了這舊制,只迎了一位太子妃入宮。可多年未有子嗣,皇后卻無動于衷,這就免不得引人疑惑了,再細想想太子妃與皇后的關系。兩位是同出一府的姑侄,是否又因著這姑侄關系,皇后縱容太子妃獨占東宮?
加上有心者故意引導,風口甚囂塵上,到后來皇后才主張了此事。
江舒寧不明白這中間究竟有什么牽連和利害關系,可皇后特地在安慶口中如此夸贊自己,再聯系起這些事情,總讓她心里莫名有些慌亂。
雖然說她現在明面上還和陸行謙有著婚約,但終歸是兒時的事情,連婚書都未曾立下,再加上她如今又入了宮做了伴讀。興許在許多人眼中,她的這層婚約關系也就如煙消散,做不得數的。
她父親是三品的禮部侍郎官位確實不算頂階,可畢竟江家是有底蘊的文官世家,她祖父留下的關系也同樣罩在他們江家
這些是否會被人看重?
江舒寧心底疑惑萬千,可怎么想,卻終究不得頭緒。
但她心里清楚,只要減少和皇后的接觸,即便那佛經給皇后留下如何深刻的印象,也將隨著時間而漸漸消磨。京師里,矚目耀眼的妙齡女子太多,她江舒寧算不得什么。
只是
上輩子那段不堪的回憶,仍舊牢牢刻在她記憶深處。
若是可以,她這輩子再也不愿見那位了。
*
時間一晃,一月悄然過去。
前些時候還狂風暴雨,這幾日卻陽光明媚風停雨息,浸潤的土壤干結如初。
南郊圍場草色清新如碧,明朗塵凈。圍場早就被內侍布置好了,中央辟出了一塊占地極大的位置,分前后兩頭。每一頭末端,都矗立著一塊木板,中間一塊圓形空心,是為馬球球門。
而這塊場地側面,筑起了一方一丈高的架臺。除了頭上扎著彩帶,腳跨山河馬立在賽場兩邊的隊伍外,大多觀戰的人都在這高臺之上,俯瞰賽場。
馬球比賽一年一度,且分男女兩場,男子組大多都是親自上場比賽,而女子組則多是府中奴仆亦或是教坊人士。
昨日比了男子,今日便是女子。
這馬球比賽先是分成兩組,每組各五支隊伍輪著兩兩比賽,根據勝負情況計分,每組的五支隊伍比完之后淘汰最后一位,剩下的八只馬球隊才正式進入比賽。
細究起來這馬球比賽賽制,算是有些繁瑣,計分規則,也大有不同,采用三局兩勝制。除卻一邊進了三球另一邊進了兩球勝者兩分負者一分外,其余其他情況都是勝者記三分負者不計分。
不過也正是因為計分方式,才有了后來居上這種說法。小組輪賽相互試探,后面的爭奪賽付盡全力,既是戰術又是心理,并沒有那樣簡單。
當然,如果你的馬球隊足夠厲害,這些通通可以不放心上,一路朝前即可。
昨天已經比了一整天男子組的馬球賽,今日輪到女子組,相較而言,看臺上的人少了些,但依舊算得上是熱鬧非常。
群聚了幾乎京師上下所有的高門貴子,又如何能不熱鬧呢?
江舒寧和張靜初一道,就在這高臺之上,坐在一邊,認真看著接下來這場比賽。
將要比賽的隊伍里,安慶赫然在列。
遠遠的江舒寧就看見安慶站在一邊,對著那些頭上扎著藍色綢帶的高壯男子耳提面命,模樣極為正經,和平日全然不同。
“我們倆可是許久都未見了,這比賽還沒開始,你就慌張顧著那邊,都不與我說說話么?”
江舒寧這才回過頭來,就看見張靜初斜瞟著自己,臉上是絲毫不掩飾吃味。
她笑著捉起面前人的手,“剛才分組我還聽得有些混亂呢,不太明白這比賽,這才看多了一眼,你可十五歲及笄的娘子了,怎么還非得與我一般見識?”
聽了她的話,張靜初會心一笑,卻仍佯裝板著臉,撣開她的手,“那成,就不與你這還未及笄的小娘子一般見識,你與我說說,有哪些看不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