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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林寶頤
林寶琴候在偏廳外頭,左等左等都不見青蓮姑娘出來。天色已黑,她再也等不得,上前兩步問守在門邊的丫頭:“我可以進去看看青蓮姑娘嗎?”
守門丫頭從上到下把林寶琴打量一遍,倨傲說:“你進去也沒用,跪不夠三個時辰嬤嬤不會讓她起來的。”
林寶琴大驚,跪三個時辰,那不得跪到后半夜去。跪那么長時間即便雙腿廢不了,怕是也得落個寒腿病,這孟家的嬤嬤也太狠了點。要是能早點找到姐姐就好了,讓姐姐勸勸那嬤嬤,看能不能讓青蓮姑娘少跪上一兩個時辰。
只是要去哪兒找姐姐,林寶琴不知道。她來京城是想直接去孟府尋姐姐的,可杜郎說不合適,讓她在客棧等他消息。他出去轉了兩天確實帶消息回來說長姐不在孟府,在京郊的孟家莊子上住著呢。在去京郊莊子的路上他們遇到孟家車隊,她上前表明身份說明來意,然后杜郎回京城客棧而她就進了孟家車隊來到青蓮姑娘身邊。
青蓮姑娘不愛說話,一路上除卻用飯眼睛只看車簾外。林寶琴不好意思擾她,便問隨同的婆子們怎么才能找到姐姐林寶頤,可她們說告訴她她也找不到,費那事干嗎?直接跟著青蓮就能找到姐姐。只是青蓮姑娘剛進這莊子什么事都沒做呢就被嬤嬤罰跪,找姐姐的事還是得自己來。
林寶琴看看緊閉的偏廳門,對著守門丫頭再次開口:“我想找個人,你能告訴我林寶頤姑娘住在哪兒嗎?她是我姐,我是來尋她的。”
守門丫頭的視線在林寶琴的淺藍棉布衣裙上過一遍,又是倨傲開口:“你從鄉下來的吧,瞅瞅衣角、袖口都磨的毛糙了。”
林寶琴微不可見地后退了一步,她從鄉下來?這處莊子難道不也算是鄉下的?。再來林家經濟雖不寬裕,可每年林母也會給他們兄妹三個每人置兩身衣服。她性躁愛動,這衣裙的衣角、袖口磨損的便重些。可在村里這每年置衣可是獨一份,別人羨慕還來不及,誰會看她磨毛糙的衣角、袖口。但在這,小小瑕疵就被無限放大了,她似乎給姐姐丟人了。
林寶琴有些窘迫,但她天性熱情愛動,這內里的窘迫并沒帶到臉上。她再一次開口:“你知道林寶頤住在這莊子哪處院子嗎?”
守門丫頭不屑,想也不想張口就說:“莊子這么大丫頭這么多,我哪里個個都認的?你自己去倒南座找去!”
林寶琴的心下冰涼。倒南座,顧名思義便是坐北朝南的房,一年四季見不得光,俗稱下人房。姐姐在家時何曾住過那種房子,卻不想來了京城卻反受這種待遇!再想想剛到莊子什么事都沒做就被罰跪的青蓮姑娘,林寶琴對京城的無限向往期待一瞬間全部破滅。
跪在偏廳內的青蓮聽見守門丫頭和林寶琴的對話,心思百轉。她是不想伺候爬床的林寶頤。但對和她同行過的林寶琴,青蓮還是有那么點喜歡的。寶琴熱情沒心機但還會看人點臉色,整天笑瞇瞇的,在京城看到這樣人,很難。她也不反對帶寶琴去尋姐,只是剛到這還沒見到林寶頤便先被罰了跪。對此,她也是無奈。
但林寶琴想從守門丫頭嘴里問出林寶頤的住處,這讓青蓮無語。林氏寶頤再不濟,那也是孟家嫡長孫未來的妾,她的閨名只能在主子和體面嬤嬤、一等貼身大丫頭口里傳,豈是一個三等的守門丫頭可以知道的!林寶琴該問得直接點‘孟少爺帶來的妾住在哪兒’,嫌這句不雅的話可以問‘孟三小姐的陪讀住在哪兒’,就是不能問林氏寶頤住在哪兒!在這莊子,知道林氏寶頤是誰的沒幾個,但一說少爺的妾、三小姐的陪讀,全莊子人都知道是誰,雖不見得個個能說出她的住處,但大致方位絕不會指認錯。
林寶琴將倒南房轉了個遍也沒找到姐姐林寶頤。從倒南房出來,在路上碰見丫環婆子她就上前問知不知道林氏寶頤住哪兒,有的直接說不知道,有的指個方位讓她去尋,可到了那地兒根本就找不到姐姐。林寶琴很不明白,活生生一個人怎么就沒人知道她住哪兒?越找越失落,當林寶琴轉到主院,通過門縫窺見里邊明亮燈光,她掉轉身就走。她想的是她姐姐要在主院住的話,莊子上的丫頭婆子怎么會不知道?
垂頭喪氣的回側院,寶琴來到偏廳門前。那里沒了守門丫頭,也不知是去方便了還是偷懶去了。寶琴不在意,邁步上前推開門走了進去。
青蓮抬眼看到進來的是林寶琴,驚訝地不是一星半點。她能猜到林寶琴會走很多冤枉路,卻沒想到走了那么多冤枉路林寶琴竟還沒找到林寶頤。這可是近一個時辰了,莊子怕是走了個遍吧,這撞也該撞到主院去了!還是說找到了,是林寶頤不見她?
林寶琴直直沖著青蓮走去,一開口帶了哭腔:“你們孟家是不是把我姐給害死了?”
青蓮看著林寶琴,張大嘴,半晌才合上,忍著腮幫的酸澀,她說:“你去主院找三小姐的陪讀,就能找到她了。”
“當真?”林寶琴問。
青蓮點頭。她以為林寶琴會轉身就走,沒想到林寶琴呆站半天臉上似喜似泣,緩過神后從藤椅上拽了兩個紅絨坐墊給她一個,自留一個放地上盤腿坐了上去。“你不去找寶頤姑娘?”青蓮問出口。
“都亥時了,姐姐在家時這個點早睡了。知道姐姐在哪兒我就放心了,明兒我再去找她。”林寶琴說完,看看還跪著的青蓮,又說:“我回來路上已經沒人了。這個點了也不會有人來看你是不是跪著,趕緊起來歇會兒。”
青蓮慢慢起來,活動活動腿腳后像林寶琴那樣盤腿坐于紅絨墊上,聽林寶琴說她和姐姐林寶頤的趣事。
青蓮在聽,可是也沒聽,她的心思在飄蕩。在她眼里林寶頤是個太過幸運的人,明明就是個爬床的村姑卻能得老太太的教養、少爺的獨寵,就連不遠千里來的親生妹妹,只為了不打擾她睡覺寧愿窩在這側院偏廳熬一夜。
而她卻是個不幸的,明明容貌嬌好勝過青荇,當初夫人給少爺挑通房丫頭時卻不選她;而今年年初夫人語氣剛有松動說給少爺多添個通房丫頭,林寶頤突地冒出來,夫人再不提添通房丫頭的事了。她死了當通房丫頭的心,想安安靜靜守在少爺身邊也好。可是少爺從莊子回去后,連這點卑微的愿望都變成了奢求,他不要她了,他要她去伺候林寶頤。
她不愿意,她故意耽擱,她想惹林寶頤厭惡她然后放她回京。少爺是個溫潤人兒,再讓老子娘求求老太太,調她回去換個人來伺候林寶頤就是了。
林寶琴說得渴了,起身走到桌邊倒了兩杯涼水,端過來遞給青蓮一杯,自留的那杯一飲而盡后又倒一杯喝光后,對青蓮說:“你們家的水挺好喝。”
青蓮端著茶杯,不肯喝。喝慣了京城孟府的好茶,莊子上的粗茶她是碰都不想碰。看著林寶琴連灌三杯茶后,她問:“你們家就是這樣喝茶的?”
“茶?這是茶嗎”林寶琴看看茶杯里的水底兒,沒看到茶葉,連絲絲點點的碎葉都沒有啊。
青蓮沒接話,只是淡淡看著林寶琴。
林寶琴的臉有些發燙,她又給姐姐丟人了。可這能怨她嗎,自家老爹每次喝茶,茶杯里都能看見那嫩綠茶葉上下起伏。她又不像姐姐那樣愛看書,知道的東西多。她以為茶都是那樣的,哪里知道還有這種淡紅色的茶水!
作者有話要說:
☆、你給我出來
林寶頤既不是土生土長的古代女兒,也不是甫出生就生在那呼奴喚婢的高門,對她來說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已深深地烙進骨子里。讓她支使年紀和她寄居身體相近的姑娘,對她來說很難,當初白鵝過來,她可是做了很久的心里建設,才慢慢適應了白鵝的近身。現在給她換個新的來,她又得去慢慢適應,她不愿意。所以用過早飯后,面對大秦嬤嬤的問詢,林寶頤直接拒絕說:“我不要換人,嬤嬤你讓她回去吧。”
大秦嬤嬤明白了,這寶頤姑娘還想著白鵝呢。不過這白鵝能不能回來還真得兩說呢,少爺派來的人寶頤姑娘見都不見就讓人家走,這也說不過去。耐下心,大秦嬤嬤勸道:“姑娘,白鵝就算能回來,少爺也不會讓她貼身伺候你了,可這貼身丫頭少不得,您不想換人也得換。再說了少爺肯送這青蓮丫頭來絕對是認為這丫頭不錯才送來的。您不愿要她,那也得見見,說說這丫頭哪兒不合您心意。這樣少爺才知道您想要什么樣的貼身丫頭,下次才能送來和您心意的丫頭不是?”
林寶頤抬眼看大秦嬤嬤,淡淡說一句:“嬤嬤不說那伺候丫頭一兩日便到的么,耽擱到今日才到總該有原因吧。嬤嬤給我問問,若是她中途有正經差事耽擱那就讓她進來;若不是,就讓她回去吧。”
大秦嬤嬤恭敬應下,退出主屋。
林寶琴醒了,環視偏廳也沒看見青蓮,看看外邊高懸的日頭,趕緊起來直奔主院。到的主院門口,她被守門婆子攔住,劈頭迎來婆子的呵斥:“哪來的野丫頭,主院也是你這下賤胚子能進的!”林寶琴生氣,自出生還是頭一回被人罵‘下賤胚子’,還是從個看門婆子嘴里出來。要不是找姐姐要緊,她現在就想撲到這婆子身上揍她。壓壓火氣,林寶琴說:“我找林寶頤,她在這院里住著呢!”
守門婆子大怒,這野丫頭還扯瞎話騙她!她在這守了近八年的門了,就是老鼠從這兒過她也能知道是不是主院的老鼠,這林寶頤是什么東西?她就沒聽說過這名字!想著扯了林寶琴衣袖就往外推。
林寶琴是徹底急了,一邊拍打守門婆子扯她衣袖的手一邊沖院內高聲喊:“姐、姐,我找你來了,你快出來啊!我是寶琴啊!”
守門婆子也急了,也不扯林寶琴衣袖了,雙手直接往林寶琴嘴巴鼻子上捂。這院里住的姑娘可是少爺千嬌萬寵的。萬一驚了姑娘,這門她是別想守了。她還指著守門的銅板貼補家用呢!
林寶琴的喊叫引來一群婆子丫頭。林寶琴一看,要遭,使勁推搡了守門婆子一把后拔高聲音喊:“林寶頤,林寶頤,你給我出來,我要被……”剩下的話沒能喊出來便被蜂擁來的丫頭婆子困住,捂嘴、扯手、拉腳的,林寶琴再不能動彈。
候在院里等待林寶頤面見的青蓮瞪著眼、張著嘴,完全不能回應大秦嬤嬤的問話,她問自己當真喜歡過一點兒這個叫林寶琴的?
大秦嬤嬤也驚了,那在門外叫喊的當真是寶頤姑娘的親妹妹?這才是鄉野姑娘的做派吧,有這寶琴姑娘一對比,寶頤姑娘那點野性算什么啊,那叫活潑靈動!這時主屋內突然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然后是急速腳步聲。大秦嬤嬤趕緊沖著那院門處的婆子丫頭們喊:“快放了寶琴姑娘!”嘴里喊著快步朝院門走。
林寶琴恢復自由后,甩手打掉幫她拉扯衣裙的婆子手。抬頭瞟眼走在院中的華服少女,從鼻子里哼一聲后扯開嗓子又要喊,只是還沒發出聲音,那少女對她說了一句:“寶琴,你連我都認不出了?”林寶琴的聲音啞在嗓子里,這才細細打量離她越來越近的少女,待確認真她就是自己的姐姐林寶頤后,飛奔著撲了上去。
大秦嬤嬤看得只想捂眼。寶頤姑娘雖說身子骨比二老爺家的聿繡好太多,也架不住這般餓虎撲食式的擁抱吧?這寶琴可別把她家寶頤姑娘給撞飛了!待姐妹倆進了中堂間,大秦嬤嬤指揮丫頭端上茶,回頭再看林氏姐妹倆,大秦嬤嬤又想捂眼。她家姑娘的秋衫啊,今兒才上身,就不說那布料值多少銀錢,光那繡工,能少的了三十兩銀子才怪。寶琴姑娘的眼淚鼻涕怎么就往那秋衫上招呼呢?
林寶頤看眼大秦嬤嬤,再看看一屋子的丫頭婆子。大秦嬤嬤會意,帶著丫頭婆子外退。‘可是不用再看這寶琴了,再看下去這眼就別要了’大秦嬤嬤邊退邊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