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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水迅速包圍過來。德拉科努力掙脫,卻發現記憶中的湖水像是某種有彈性的軟物,牢牢束縛住他的手腳。每當他就快擺脫這具身體,總會在徹底自由的前一秒被彈回來,并且被束縛得更緊。到最后,德拉科已經不記得自己究竟在反抗什么,是這具身體,還是這片湖。他只知道這片可怖的深綠能困住一切,而他被粗繩捆住而拼命掙扎的手腕是如此蒼白。阿利安娜急促的呼吸聲縈繞在他周圍,和湖水一起滲進他每一個毛孔。
她說的對,這樣的寒冷,是只存在于夏日山谷中的人無法理解的。哪怕身處再溫暖的地方,絕望的人也可能隨時沉入湖底。那段遙遠的記憶帶來的絕望感如此真實,波涌的湖水擋在兩道相擁的身影面前,他們不曾注意到她,仍在忘情地擁吻著。黑色的漩渦自視野中心蔓延開來,遮蔽了一切。一時間,就連德拉科也分辨不清,他是否本就降落在漩渦中,夕陽與谷倉才是幻覺。
不知過了多久,束縛他的湖水消失了,冰冷也消失了。他只知道自己在下沉,下沉,下沉。沉進世界的最深處。
沒有人會在意她。請不要在意她。都走吧,離開這兒,就讓她永遠待在漩渦里,讓她這個怪物
阿利安娜!!!
一聲怒吼驚醒了德拉科。厚重的黑幕被劃破,谷倉天花板的輪廓若隱若現。倏忽間,徹骨的絕望自靈魂深處撤退,轉為極度的困倦。夏天的感覺回來了,德拉科開始重新相信湖底的一切只是幻覺。然而當他完全從恍惚中掙脫開來,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那些黑色漩渦竟不是幻覺。它們正源源不斷地從阿利安娜體內冒出來,迅速擴散至整個空間,連成成片烏黑的云。不僅如此,它們還能操控阿利安娜的身體躲避鄧布利多與格林德沃的魔咒,仿佛一個有思想的活物。混戰中,德拉科嘗試接近被黑色漩渦控制的阿利安娜,卻發現自己感應不到她的生命跡象。少女睜著眼,靈魂卻安靜地仿佛消失了。不知過了多久,那些黑色的漩渦才在兩個少年的攻擊下退回阿利安娜體內,面色蒼白的少女隨即倒進哥哥的懷抱。
我應該時刻看著她的。紅發少年顫抖著親吻妹妹的額頭,我很抱歉阿利安娜,我很抱歉
金發少年面無表情地注視著這個神圣的畫面。夕陽在他身后黯淡下去,將最后一縷余暉留在少女身上。
你沒告訴我她是個默然者。
我還沒想好該怎么說。
她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阿利安娜小時候曾經被三個麻瓜男孩丟進湖里。他們看見她使用魔法,就打算淹死她
金發少年不知聯想到什么,竟然笑出聲來。
即使這樣,你還認為巫師和麻瓜是平等的?
德拉科沒有等到鄧布利多的回答,他被一股強力推回阿利安娜身上,意識重新陷入黑暗。
☆、Chapter130格林德沃的記憶(2)
不記得是從何時開始,眼前的混沌具化成一片沼澤。本該與阿利安娜殘存的神智相伴的靈魂似乎擁有了實體。德拉科打量著現在的自己,與彌漫黑霧的沼澤。我進入的是格林德沃的空間,我的身體還留在空間走廊上,所以這里僅僅是阿利安娜的默默然力量塑造的幻象,他這么提醒自己,盡管重獲身體控制權的感覺那么的好。
他站起身,不確定自己是否該嘗試穿越沼澤。假如這里是格林德沃的空間,他會毫不猶豫地這樣做,但這里屬于默默然的掌控范圍。德拉科曾經陪父親去拜訪過幾位默然者,伏地魔過去曾利用這些孩子的力量,如今卻將他們囚禁在阿茲卡班,直至死去。據當時陪同前往的治療師說,默然者往往耗盡短暫的一生與體內的默默然斗爭,鮮有戰勝。在斗爭過程中,默然者的靈魂與肉/體日益枯朽,默默然則逐漸強盛。那位治療師見過最極端的例子,是默然者的身體在死亡的一瞬被毛孔中涌出的默默然反噬,凝固成一個永恒的黑繭。
在格林德沃的空間里,默默然已經順利潛伏進阿利安娜的靈魂,一旦品嘗到憤怒與恐懼,便來到現實世界興風作浪。可是,阿利安娜的默默然為什么要將他吸引進宿主的身體?這樣做對它會有什么好處呢?就在德拉科思考這些問題的時候,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把他嚇了一跳。
驚擾他的是阿利安娜,或者說,是默默然化作的阿利安娜的幻象。她如真實的阿利安娜一般沉靜地立在那兒,眼神里卻缺少那種鮮活的、獨屬于少女的柔馴。她看起來還不會說話,只是微笑著朝他招招手,又指了指沼澤中心。
鑒于阿利安娜的默默然并沒有傷害過他,德拉科只能暫時選擇信任。他跟著阿利安娜踏上沼澤地,感到自己的鞋底正緩緩陷入其中。詭異的是,每當他覺得自己已經無法邁出下一步的時候,總有一股力量幫助他從沼澤中拔出腳來。黑色的霧氣遮蔽了德拉科的視野,使前方阿利安娜的背影顯得模糊。沼澤地比德拉科想象中還要大得多,即便只是幻覺,他也已經感到精疲力盡。不知走了多久,月亮升起來了,在遠方投下大而搖晃的光影,德拉科這才發覺在沼澤地的中心有一片清澈的湖,那是他們的目的地。
這片湖的水平面高得可怕,以至他在距離它那么遙遠的地方都能望見月亮的影子。現在他站在它面前,月影巨大而沉默,與天畔的月亮宛若雙生,好像下一秒就要傾覆下來,叫人領會自身的渺小。在阿利安娜心里,默默然的力量就是這樣強大嗎?
阿利安娜走到他身邊,懷里抱著一只木箱。木箱的外形活像一口棺材,阿利安娜在德拉科面前打開它,示意他去看木箱里面。
木箱內部像是被擴大空間的咒語改造過,向下延伸出幽深的井道。起初透過箱口,德拉科什么也不曾看見,然而不一會兒,井水中泛起泡沫,井底浮上四具尸體是三個小男孩和一名中年女性。盡管不曾聞到任何氣味,德拉科還是因眼前的景象感到生理性不適,因為四個人的死狀都異常慘烈。三個小男孩慘白的皮膚上滿布傷痕,想來生前曾經遭受過邪惡咒語的折磨;那個女人從頭到腳沒有一點外傷,身體卻被扭曲成詭異的弧度。她的眼睛未曾閉上,瞳孔擴大,神情中還保留著對臨死前所見事物的驚恐。德拉科強忍著打量女人的臉,認出她正是鄧布利多的母親,坎德拉鄧布利多。而那三個小男孩,則定然是欺辱童年阿利安娜,迫使她成為默然者的三個麻瓜。
德拉科困惑地望向阿利安娜,不明白她為什么要給他看這些。卻未曾想到她將那個仍打開的棺材木箱塞進他懷里,轉身朝湖心走去。
嘿!回來!
德拉科唯恐這古怪的箱子里還會冒出什么東西來,可他不知道該怎么將它合攏,只能惱火地捧著它,跟在阿利安娜身后。然而他剛剛踏進月影綽綽的湖水,就明白了阿利安娜的意圖。
不!我沒有犯罪!那些雜種毀了我女兒!哈哈!毀了我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