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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沒有聞見什么味道?
有嗎?
近在咫尺的談論聲嚇了兩人一跳。梅林,羅恩尷尬地摸摸鼻子。玫瑰與薄荷的香氣在附近的空氣中打架,嘴唇酥麻的觸感留存。他拉住德拉科的手臂:斯內普已經(jīng)走了,我們去找他吧。
羅恩領著德拉科走出禮堂,來到那天他們分開的地方。德拉科已經(jīng)不見蹤影。哈利和羅恩就站在與他們相隔兩根柱子的地方面面相覷。羅恩記得這件事,哈利因為擔心他也跑了出來,而他為了隱瞞情人的名字,對最好的朋友撒了謊。
我們趕快去實驗室吧,可能儀式已經(jīng)開始了。身邊人的沉默讓羅恩感到不安。
波特是什么時候知道我們的事的?
諾特。
德拉科的心臟被揪緊了。這么多年來他們的事始終是秘密,而他名義上還跟欺辱過羅恩的人站在同一邊,生活就是這么操蛋。他沒法怪羅恩曾經(jīng)選擇過哈利波特,他們之間有太多時光是他不曾參與也無法補償?shù)摹H粵]有傷害、欺騙、猜疑的感情,他過去都不曾給過對方。相反,是他讓他欺瞞親友,左右為難,現(xiàn)在就連性命都難以保全。
這就是為什么他不愿聽見哈利波特的名字。救世主男孩和他向來站在命運的兩極。他耗盡全力試圖達到的遠方,興許只是對方的起點。他那樣嫉妒一個在他看來平淡無奇的男孩,以至于當他聽見鄧布利多說波特也只是棋子的時候,心里竟有一瞬間的痛快。無論怎么說,他是馬爾福家的孩子,就算自愿背上翅膀,也不會成為天使。
紅發(fā)男孩走在他身邊。拐過一個拐角,德拉科目睹自己的背影跟在斯內普后面,向那扇門走去。不要去!他心里有個聲音在吶喊,眼前的那扇門顯得那樣巨大,沉甸甸地壓在他心頭,洋洋得意地宣誓對他靈魂的統(tǒng)治。他的指尖連著心臟,感到針刺般的疼痛。
你還好嗎?
眼看就要趕不上了,羅恩扶著他蹲了下來。德拉科的視線已經(jīng)模糊,舌尖嘗到汗水的咸味。朦朦朧朧間,他聽見羅恩對著那扇門念出一句咒語,使得門沒有立即關閉。接著,他的戀人抓住他的手,額頭抵著他的額頭。
聽我說,德拉科。德拉科聽見羅恩說。我們在項鏈里待得太久了,你支撐不住。用你的意念告訴它,現(xiàn)在輪到我做它的宿主。
德拉科艱難地睜開了眼睛。羅恩明白他根本是在拒絕使用意念。快一點!他氣得低吼,斯內普告訴過我該怎么做!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精神可以消耗了!如果你堅持不交給我,那我就一個人進去,把你丟在這里!
快點門就要合上了!
他的記憶就在那間房間里。如果可以的話,他更希望羅恩能夠回避這一幕:他如同砧板上的魚肉,依照那些人的心愿,被一點點改造成標準的食死徒,使得他們過去的誓言都淪為笑話。很長時間以來,他都盼望著能夠獨自面對這個場景,就像人受傷后還偏執(zhí)地回望地上的殘肉,直到眼睜睜看著曾經(jīng)屬于自己的那部分變涼,徹底淪為死物,才能果斷地割舍它往前走。
可他還明白分寸。他不能為了完成告別過去的心愿,而把羅恩推到項鏈嘴邊。一旦他給予了項鏈吸食羅恩的權限,此后的事情就不在他掌握之中。
于是他選擇躺倒在地上,蜷縮起身體。你去吧,潛藏在襯衫下的手捂住心臟,我在這里等你,把我拖到角落
我之前說過的話你他媽全當耳旁風了是嗎?!
德拉科的睫毛顫了顫。他從來沒見過羅恩發(fā)這么大的火。
我要說多少遍,我他媽根本不在乎你有沒有過去的記憶!德拉科,我不管你以為自己是誰,在我眼里你就是你從來沒他媽變過!你跟我接吻的時候嘗起來跟過去一個樣!你看我的時候眼神也跟過去一個樣,這他媽就夠了!你們斯萊特林怎么就那么愚蠢!斯內普也是!你也是!該勇敢的時候不勇敢,等到悲劇發(fā)生了再指望著補償頂個屁用!
德拉科張開嘴。他想向羅恩解釋項鏈的邪惡,他想叫他別再喊了如果空間里的人覺醒就完了,可他什么都說不出來。
因為羅恩哭了。德拉科不記得羅恩過去有沒有哭過,因為他只有一半的記憶。在那一半記憶里,羅恩還只是個小男孩。他突然想起圣誕節(jié)過后,他當著諾特等人的面把對方打倒在噴泉池下。那天的最后,對方坐在雪地里,臉上是血跡,襯衫上沾滿泥水和雪水。即使是那一天,他也不記得他有哭,即使空氣中玫瑰的氣味都帶著苦澀。
有很長時間里,他以為對方是只思維簡單的小獅子,愛與不愛都果斷直接。有的時候他甚至想,假如最初遞上誘惑的是別的人,紅發(fā)格萊芬多是不是也會不假思索地接受。即使是在最極致的想象里,他也不知道對方會怎樣回答這樣的問題。
你愛我什么呢?
如果被這樣問起,對方一定會像看怪物一樣打量他,咧開嘴對他說:你腦子出問題了吧,德拉科?愛就是愛啊,哪來的為什么。
愛就是愛,哪來的為什么。斯萊特林們總要過許久才發(fā)現(xiàn),自己正是被這句討厭的話擊敗的。
更何況羅恩韋斯萊,也在這漫長的愛里,努力學習著與斯萊特林的相處之道。最近他對他說的每一句沒關系,從來不是沒關系,我不在意,而是與其失去現(xiàn)在的你,我愿意丟掉一切。
淚水滑落在德拉科的臉頰上。男孩仍然握著他的手。算我求你了,德拉科。他的小獅子說。別再倔了,我都已經(jīng)放棄一切了,你就不能放棄你那臆想的狗屁宿命嗎?你說你是為了我才走到這一步的,既然這樣,你該信我,不要信命。
男孩抵住他的額頭,輕輕吻住他的嘴。他們的手沒有放開,德拉科不禁閉上眼睛,困倦中他聽見一種低沉的鳴響自精神深處襲來。直覺告訴他該阻止對方正在做的事,可另一種聲音卻壓制住理智,像一雙溫柔的手升起他心房的爐火。
它說,你該信他,不要信命。
你大可以用冷峻或張狂這樣的字眼去形容毒蛇。或者用沖動與勇敢去形容獅子。但別忘了它們都有年少的時候。如果幼蛇愿意,小獅子甘愿把胸口讓給它取暖;只要小獅子相信,幼蛇也會用蛇信為它舔舐傷口。
沒有原因的愛并不是膚淺的。溫暖的氣泡自身體內部溢出,心臟的疼痛被溫柔撫慰。這一刻,德拉科終于讀懂了斯內普的靈魂。二十年前柳樹下的微笑,和六年前山毛櫸上的相擁,為兩位斯萊特林編織了最美好的記憶。然而現(xiàn)在他正享受的愛,卻是斯內普再也不會得到的。
是年輕的斯內普的欲望在與他對話。它引領他回憶起空間門鎖上的莉莉伊萬斯,那個穿著舊式長裙的女子在畫像上微笑,然而她的裙擺上卻沾染了臟污不,那不是臟污,而是血跡。畫像中的女子已然命不久矣,這是當初他們未曾留意的細節(jié)。
線索在這里中斷了。德拉科睜開眼睛,正對上羅恩的視線。起來吧。羅恩牽起他的手,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項鏈并沒有你想得那么邪惡。男孩看上去有些狼狽,但顯然精神損耗并沒有削弱他的活力。
德拉科驚訝地站起身。周圍的世界沒有分毫變化,唯一的變化在于,它徹底停滯了。噴泉的水聲消失,鳥落在庭院枝頭,卻連翅膀也未及收攏,萬物仿佛被月光施了沉默的魔法,靜靜等待著神的裁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