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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漣衡轉眸,看向顧煊腰上橫挎的長刀。
那柄刀通體漆黑,刃窄刀長,單看著它,便有一種“醉臥狂沙看月色,渴來揚刀飲敵血”的肅殺之感。
他眸中顏色轉沉,慢悠悠起身走到衍王跟前。
在衍王跟前駐足半晌,而后他才伸手,親自請衍王起身。
衍王聞著龍涎香越來越近,抬眼一看,很是有些錯愕。
“陛下……”
他輕輕喚了一句。
顧漣衡唇角揚起一抹笑容:“愛卿這衍王,當了多少年頭了?”
聽他如此問,衍王心中突然煥發生機。以為顧漣衡只是要削去他的王爵。
但有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衍王在京中來往經營多年,就算落魄了,也自有東山再起之日。
故而他將年月算了一算,心里再沒那樣打的壓迫感。
只道:“臣有幸,十歲時從宗親中得先帝青眼,選入鎬京賜封王位。”
先帝白手起家,那些年為他差遣的猛將能人不在少數。天下稍定之后,先帝登基,疑心頓起。為防止這些兄弟覬覦,便從他們各宗選了最優秀最得寵的子弟入京,面上是對原宗的封賞,實則是作為人質。
先帝駕崩至今已有多年,時過境遷,如今各宗都已然開枝散葉子嗣繁茂,單獨一二人質,并不能扼其咽喉。
顧漣衡選了個時機,把他們各宗各族手里的兵權拿了回來,用土地分封以安撫民心。
把別人的饅頭從碗里夾走,再放上一些糟糠咸菜,別人自然不滿。那時引發了各宗族的矛盾,最后還是顧煊率領厭夜鐵騎平定叛亂。
自那以后,顧煊便受到各位宗親貴族的忌憚。
這些天以來種種局面,顧煊手下頻頻出錯,顧漣衡未必不知道這些事的背后推手是衍王。
若今日衍王有了冒犯皇后之嫌,顧漣衡還能放他好過,那這周遭眾人明眼看著,便知對付顧煊,便能在犯下大錯的時候保命,此后顧煊的日子將更加難過。
姜嬉此刻已經顧不上私恨,她只覺得皇叔如此英豪,萬不能在顧漣衡的有意引導下,成為人人都能暗算的人。
但眼下,連素離帶來香囊都改變不了局勢。
只怕要添道更好燒的柴火。
“陛下,臣女有事啟奏。”
清麗細軟的嗓音自顧煊背后響起,姜嬉從他身后探出頭來,而后才邁步走到正中跪下。
顧漣衡轉回頭來,“榮壽有何要事,一會兒再說。”
姜嬉道:“臣女所說之事,與衍王有關。”
顧漣衡頓住,他似乎沒有想到姜嬉會來“落井下石”。
自打他認識她開始,她便是偏安一隅的性子,從不會在這種立場分明的場合表明態度。
“那你說說,”顧漣衡斂眉,不動聲色看了一眼衍王,“你有何發現?”
姜嬉說:“臣女要告發,衍王私自練兵,私藏軍械。”
“你胡說!!”衍王騰地站起身來。
圍觀的幾個官員也面有菜色。
姜嬉垂頭道:“臣女究竟胡說與否,且請陛下到京郊百里營向西二百里處瞧瞧便知。衍王的軍械,私藏于衍王府地窖之中,地窖入口在攬香院的物品庫,入門數第三幅畫。”
舉座皆驚。
她說得這樣詳盡,仿佛是親眼瞧見過一般。
顧煊一雙眸子深不可測,焦灼在姜嬉那顆小腦袋上,心中百味雜陳。
她究竟還藏了多少,平時不外露的,他所不知道的?
衍王長大了嘴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眼中閃過驚愕、懼怕、恐慌,而后全然幻化成對姜嬉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