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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漣衡把手抵在唇邊,輕輕嗽了兩聲。
取過巾帕拭了拭嘴角后,他抬起茶色的眼瞳,看向顧煊。
“想見皇叔一面,頗不容易。”
顧煊卻不同他客氣:“有話直說。”
顧漣衡沉默許久。
片刻后,他道:“那個孩子……我不能留。”
他在顧煊面前,從未以皇帝自居。
自小到大,他們便有分外默契,他主內政,顧煊主外朝。只可惜眼下天下盡入大慶版圖,內政確仍一片潦亂。
他們看似和諧,卻又暗自較勁——
或許只有他一個人暗中較勁。
但無論如何,如今,他承認他輸了。
前些年為了壓制丞相,顧漣衡扶植了許多實力,交錯制衡。
種了許多年樹,精心澆灌。
眼見就要摘果子了,萬般兇險時,太醫告訴他,他這副身子等不得了,行將就木。若想再多陪皇后幾年,現在便要歇心修養。
多番考慮后,顧漣衡還是召回了顧煊。
但他沒想到,顧煊帶回了那個小孩。
“那個孩子,我不能留。”顧漣衡又重復了一遍。
顧煊抬起眼皮:“理由。”
“他不是皇后的孩子。”
“他是你的孩子。”顧煊聲音無甚波瀾。
“那又如何?”顧漣衡有些執拗起來,“只要他存在,就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我曾經不忠于皇后的事實。”
顧煊又問:“他死了,事實就不存在?”
須臾,未等顧漣衡回答,他又問:“你要殺他,你又沒有子嗣,要讓誰入主東宮?”
“宗室子弟之中,衍王尚算不錯。”顧漣衡心意堅決,非要殺死仲禮不可。
顧煊長眉微斂。
此事他不想再議。
他轉而道:“李舒景是你的人。”
陳述而非疑問。
顧漣衡一愣,坐回長桌之后,扯起慘白的唇道:“就知道瞞不過皇叔。我手上得用的人,唯他一個了。”
顧煊聞言,從懷里掏出一封信,扔到顧漣衡身前的案上。
正是那封“顧煊,奸臣也”的信。
“昨天在永壽宮,東寧侯府老太君在太后面前彈劾我。這是李舒景提前算好情況,為防我受刁難的信。”
顧煊手指輕輕在椅背上一敲,抬起眼眸,漆瞳里是洞悉一切的了然。
李舒景顯然長了一顆七竅玲瓏心,四處留有后路。
這樣小心翼翼的人,最不會欺君。
那夜他并未親眼看到仲禮,便不會提及仲禮一事。
也就是說,還有旁的人告訴了顧漣衡。
果然,顧漣衡伸手取過那封信,稍看了一眼便擱回原處。
“果然什么都逃不過你的眼睛。”
他離座起身,慢慢走到門前,看外頭炎炎烈日。
忽而道:“不錯。不是東寧侯告訴我的,是衍王。”
顧煊眸色微沉。
當夜衍王幕僚并未靠近馬車便已被捕,他沒理由知道。
除非隨行之人里,有他的人。
那幕僚只是障眼法。
他思索著,忽聽顧漣衡又閑聊道:“說來奇怪,無論是東寧侯還是衍王,竟都對榮壽存了些心思。”
榮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