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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記得。憶起往昔,紀沉魚的心里浮起一層溫暖,你說你要考上S大,去學校打我。
哎,我明年才高考呢,不過我覺得一定行!
我畢業很久了,不過你可以畢業了來我公司,到我公司打我。
言舒哥哥呢?李曉月不經意地問,一提起賀言舒,她的眼睛里滿是敬仰和崇拜。
該怎么形容賀言舒帶給她的影響呢,不是愛情,而是對優秀的人的一種最初的印象。
在幼小的年紀,腦海里還對校園男神沒有概念的時候,賀言舒這個人率先出現在了她的眼前,從此將這個抽象的名詞具象化。
賀言舒是一切美好詞匯的組合,她最憧憬的白馬王子的樣子。
未來的伴侶要像他,但不需要是他,因為她認識他的時候,白馬王子身邊就已經有了小王子。
她那時候和紀沉魚的打鬧,仔細想想也有爭風吃醋的成份,不過是小孩子想要在喜歡的哥哥面前博得關注,不是成年人那種嫉妒。
碰巧紀沉魚也是個沒長大的性子,真的會和她一個小孩子較真,而賀言舒就會在一旁笑著叫他們慢點跑,當心摔跤。
她摔跤了賀言舒也心疼,但賀言舒最心疼的還是紀沉魚,她把這些都看在眼里。
賀言舒對待她們村里人禮貌溫淡,對同行的老師同學也很謙和,只有紀沉魚是例外。
她曾經很多次注意到,沒有事情要做時,賀言舒的一雙眼睛,會時刻注視在紀沉魚的身上。
紀沉魚爬梯子上去補漏水的屋頂摔下來,紀沉魚被樹枝劃傷,紀沉魚在草叢里被咬了滿身包,這些時候,賀言舒的表情會嚴肅得可怕。
就好像從來不生氣的人,突然間被什么惹到,誰勸都不會管用。
不過紀沉魚撒嬌管用,紀沉魚稍微癟癟嘴,賀言舒的臉色就會變好,溫柔地幫他處理傷口。
她還發現了兩個哥哥害怕的東西,把它寫進過日記里:
紀沉魚是個膽小鬼,怕雞怕羊怕蟲子怕黑,看到什么都一驚一乍的,連她都不如。言舒哥哥就厲害了,他雖然是城里長大的,卻沒有害怕的東西。
燈下的小姑娘想了想,在后面補了一句:但言舒哥哥害怕紀沉魚生病受傷。
你一個人過來,他能放心嗎?李曉月問。
這太稀奇了,山路這么難走,禽畜還滿山跑,要是以前的賀言舒一定會在紀沉魚身前擋得死死的,連手都會牢牢地牽好。紀沉魚怎么一個人來?難道他長大了成熟了,不怕這些了?
紀沉魚垂下眼眸,嗓子里有熱流滾過,他看著李曉月手里的木棍,轉移話題道:你一直拿著這個,是真想打我嗎?
這個啊,這是我清理路邊的荊棘和雜草用的。當然不打你,我就是說著玩兒的,打了你,言舒哥哥還不和我拼命啊。李曉月把棍子扔到一邊,呵呵地笑。
紀沉魚現在一聽到賀言舒心里就一抽一抽地疼,刻意略過她后半句話,關心道:你現在學業之余,在幫里打理田地?
嗯!幾年前來了個姓葉的老板,他告訴我爸媽說,可以把田地劃成一塊兒一塊兒的,然后租給城里的人種蔬菜。這樣不用自己承擔收成不好的風險,菜的價錢也能提高。剛剛那一對夫妻,就是固定租了我們幾塊土地,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拿一次菜,像他們這樣的客人還有很多。
聽起來很有經商頭腦。紀沉魚聽著,有點想認識這個姓葉的人。
在城外擁有自己的田地,吃著自己選下的蔬菜,既滿足了自己田園牧歌的向往,又不需要親自下地打理。能看到這種商機的人,很懂得揣摩現代人的心理,也能敏銳地察覺到行業最新興、最前衛的發展趨勢,關鍵是愿意提點給農戶,而不藏私,充分證明了他很有善心。
是個值得結識的厲害人物。
嗯?你應該認識,他們說是言舒哥哥的朋友。李曉月想了想,和他一起來的方先生,也是S大的,是你們的同學吧。
姓方。好像是有這么個人吧,經常在籃球場上見,但他看賀言舒的時候從來懶得注意他周圍的人,對他們本來也沒多大好感。
當時賀言舒為了遷就他,盡量減少了和朋友的來往,大多時候,他們的身邊只有彼此。
他不嫌膩,他的世界很小,只要他們兩個人就夠了,可賀言舒呢?賀言舒其實是有很多朋友需要維持聯系的吧,卻為了他默無聲息地犧牲掉了。
從不叫他知道。
聽李曉月又聊了一會兒村子里的發展和近況,李夫婦便出來喊他們吃飯了。
在經濟高速發展的今天,即使是最貧困的地方,境況也比以前好了許多,基本上已經人均脫貧了。李所在的小涼村也不例外,除了地理位置偏遠點,很多設施都齊全了,醫院、診所也開了好幾。
雖然醫生大多都是本地村民出身,出去讀了幾年書回來的,資質平平,手上的藥物種類也有限,但日常小病還是能夠應付的。
紀沉魚不敢忘自己此行的目的,即使賀言舒退出了他們的項目,他也不會放棄,一定會讓項目善始善終。
這個項目取名舒心,是夾雜了他的私心的。
舒是賀言舒的舒,他想讓患者舒心,更想讓賀言舒舒心。
利用遠程醫療救助病人是賀言舒的夢想,而賀言舒最牽掛的人群在山區,紀沉魚愿意為了他,去一步步走這些路。
他先是去了醫院和診所,捐了一些錢,為他們購置了一批最新的醫療器械和設備,又挨挨戶地去宣傳這個項目,告訴他們通過這個可以聯系專問診,再也不用坐很遠的車、走很遠的路去看病了。
村里不乏有思想保守的人,總覺得他是騙子,又或者根本不信任這個東西,不愿意用。他嘴皮子都說破了,還是總被掃帚趕出門外。
紀沉魚覺得自己這輩子沒這么狼狽過,他走到哪里不是被人追捧的,何時受過這么多的冷眼?
在村里的生活壓力是巨大的,起居的不習慣、條件的簡陋、外來人無法融入的感覺,都讓他坐立難安。盡管李已經對他夠好了,他還是想回去得不得了。
這種地方,住一兩天還挺新鮮,住久了心里慌慌的。隔絕城市,信號又不好,諸事難辦。
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摸著粗糙起球的枕套,就會想起賀言舒。
賀言舒現在在干什么?是不是正躺在陳渭陽的身邊?他們在干什么,紀沉魚不敢想。
他好想抱著賀言舒,這里的夜好冷,他蓋了被子也睡不著。
紀沉魚在黑暗里摸出手機,翻出了那個早已爛熟于心的號碼,咽了下口水,撥通過去。
嘟了幾聲,他緊張地捧著手機聽,祈禱能聽到那人的聲音。
可那人沒接,而是掛斷了,因為電話那邊傳來的是您撥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多么體貼,又多么諷刺,明明是對方不想接,卻要善意地欺騙萬一真有人信了,等著那邊打完電話呢?
紀沉魚的手指顫抖著,改發短信:[言舒,賀言舒,你接我電話好嗎?]
再嘗試打,還是秒掛斷。
[賀言舒,我好想你,我想聽聽你的聲音,你可以給我打過來嗎?一分鐘就好,到了一分鐘我馬上掛斷,絕對不多說。]
[言舒,我現在在小涼村,我想到許多以前的事。我真的好后悔,如果能回到我們以前來的時候,那該多好。]
[可以理我一下嗎?]
紀沉魚瘋狂地打著,心里的酸澀從眼角溢出,他顧不上去擦,任淚水流了滿臉。
賀言舒能收到嗎?他睡了嗎?不,他沒有睡,電話是他本人掛斷的。他就在那邊看著,卻什么都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