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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沉魚按下車窗,用冷風減輕臉上的灼燒感, 卻越吹越燙。
這幾天不能和奶奶視頻, 得把傷養好了才行, 他吹著風冷靜了一會兒, 心里煩躁地想。
等他徹底平復了心情, 手里的電話響了,紀沉魚一猜就是童小謠。
童小謠和賀言舒兩個人里,總有一個人要給他打過來, 而賀言舒八成連罵都懶得罵他,那就只會是童小謠了。
......喂?紀沉魚澀澀開口, 有點不想面對。
童小謠像是在門外偷偷打的這個電話,聲音有意壓低, 卻又能聽出來著急:紀沉魚,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當著言舒學長的面打人, 有你這么沒腦子的嗎?
紀沉魚也很無奈:我又不知道你們晚上也在這邊吃飯......他們不在你旁邊吧。
不在,他倆進去了, 言舒學長好像有話問苑敬。童小謠望了眼包廂的方向道。
哦。
哦什么哦?咱不是說好了,我給你當參謀, 你不能單獨行動嗎?
顧不上。紀沉魚懶懶的。
童小謠怒了:你不聽話就得吃虧,活該你追不到言舒學長!我問你,言舒學長最看重什么, 你知不知道?
紀沉魚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知道知道,賀言舒最看重病人,其次是家人、朋友。
那你還打他朋友?
我沒忍住嘛!紀沉魚自暴自棄,打都打了,能怎么辦,我和賀言舒的關系還能更糟嗎?反正他一直都不理我。
他再跑一次糟不糟?紀沉魚,這個世界很大,一個人存心想躲,你是不可能把他翻出來的。
紀沉魚心想,我又不是沒翻過。
像賀言舒這么優秀的人,在哪里都能發著耀眼的光,從人群中脫穎而出從來不是難事。
聽到童小謠那邊的嘆息,紀沉魚的良心有點不安他光顧著自己泄憤了,忘記苑敬除了是賀言舒的朋友,還是童小謠的男友。
對不起啊,打了你男朋友。紀沉魚囁嚅了幾句,道。
童小謠翻了個白眼,盡管紀沉魚看不到:你還知道那是我男朋友啊,我還以為您紀大公子隨心所欲,從來不會在乎我們小人物的感受。
是我不好。紀沉魚道歉從來很快。
你和他到底為了什么打啊?我太想知道了。童小謠窮追不舍。
我不想說。你問他去吧。紀沉魚輕聲,掛了電話。
童小謠聽著手機里的忙音,愣了好幾秒。
回到包廂,剛一推門就感受到一股極低的氣壓。
苑敬和賀言舒對坐著,兩人的神情都很嚴肅,特別是賀言舒,那拳頭捏得,連指關節都泛著白。
你們倆在說什么呢?童小謠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兩人卻像沒看到他似的。
就這些?賀言舒望著苑敬的臉,頭一次覺得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這么陌生。
我當年和他說的話,已經全告訴你了,一句不差。苑敬坦然,沒有一點遮掩。
賀言舒忍了又忍,終于還是按捺不住,快步走上前扯住苑敬的領口,將他提了起來。
他把苑敬拉到自己面前,聲音啞得仿佛不屬于自己:苑敬,你和我開了好大一個玩笑啊。
他倆幾乎貼著額頭,賀言舒的額上隱隱有青筋在跳。苑敬任他扯著,一臉頹然。
言舒學長,你,你消消氣。童小謠慌了,忙快步上去勸架。
今天是怎么了?先是紀沉魚和他老公打了一架,現在賀言舒也要揍他老公,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啊!
苑敬卻沖他搖頭,叫他不要過來干預。
我沒有在開玩笑。苑敬抬起低垂的頭,和賀言舒對視,你難道沒有發現嗎?你和紀沉魚在一起的時候,完全變得不像你。
是,言宴阿姨是找過我,讓我幫忙勸你。但我不是被她逼的,她的話我很認同。我知道和你說不通,所以我去找了紀沉魚。
言舒,我知道你和阿姨關系僵,但長輩的話是要聽的,阿姨是你媽,她不會害你的。紀沉魚哪里配得上你,你和他在一起,人生只會一直走下坡路。
你看看你當初什么樣子。為了他不出國深造了,干什么都以他為先,一點都不替自己考慮。我是你的朋友,我真的很痛心,我替你不值你知道嗎。苑敬說著,嘆了口氣,仿佛又回到多年前抓狂的日子。
賀言舒為了紀沉魚放他鴿子不止一回,他因為紀沉魚陪著賀言舒奔波也不是一次兩次。
這哪個朋友能受得了。
你現在過的很好,不是嗎?沒有紀沉魚煩你,你的路越走越順了。
賀言舒的手捏緊又放松,眸子光彩漸失:我同意,我那時的戀愛方式,的確有問題。
不夠成熟,太投入,寒了朋友的心都無知無覺。
但是你不應該對紀沉魚說那樣的話。賀言舒很艱難才把這句話說出來。
感情里的是非對錯,歸根結底是我們兩個人的事,即使你是我的朋友,我也不覺得你有資格插手。
賀言舒用了資格這樣尖銳的詞,這在過去的二十多年的相識里是從來沒有過的,苑敬覺得非常刺耳。
賀言舒,你就這么放不下他,為了這種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也要和我算賬?我和你認識二十多年,比不上他和你的區區兩年嗎?苑敬這下才是真生氣了。
賀言舒的喉頭滾動,聲音很低:苑敬,真拿我當朋友,就該知道我多看重他。
他自己都舍不得傷害的人啊,竟然被他的母親和朋友說了那么過分的話,而他卻一無所知。
他只要一想到紀沉魚當時有多委屈,眼里的酸意就控制不住。
你說那些話的時候,但凡有一秒,考慮過我嗎?你用我最好的朋友的身份去傷害他,卻沒想過看在我的面子上善待他。
苑敬張了張嘴,沒法反駁。
是啊,這只是他一廂情愿的幫忙而已,他自以為這樣是對賀言舒好,可除了賀言舒本人,誰也不能替賀言舒決定到底哪樣是好。
人生總要歸于死亡,如果就結果來看,怎樣都是沒意義的。又如何能在沒意義的事里強求有意義的過程呢?
言舒,我......苑敬拉住賀言舒,連聲道歉,對不住,我太自以為是了,我不應該背著你去找他。可我是真心想為你好,我,我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
賀言舒沉默了幾秒,抽開手:讓我冷靜幾天吧。
等苑敬真正明白朋友間的邊界感,或許那時他們能和好。
賀言舒想著給紀沉魚打電話道歉,快步離開包廂,下了樓梯走出酒樓。
撥通電話,聽到男人低沉的那聲喂,他的頭腦卻突然清醒了。
他這是做什么?為什么非要給紀沉魚打這個電話不可?
腦海里雜亂無章的話語一句也說不出來,只能干巴巴地跟著重復:喂。
紀沉魚靠在窗臺,眼眸漆黑如夜,他早知道賀言舒要來興師問罪他打了他的朋友,能裝作沒事發生么?
只是沒想到問罪來得這么快。
賀言舒,你是來批評我當眾打苑敬的,是么?紀沉魚早就習慣了賀言舒的責備,眼眸里慘淡又一派了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