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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沉魚。賀言舒瞇了瞇眼睛。
真的很邪門,他的這一面總能被這人無意撞破。上次去酒吧也是,這次抽煙也是,賀言舒都懷疑這人腦子里是不是安了什么雷達系統(tǒng)。
紀沉魚顯然也認出了面前這個靠在墻邊、長腿隨意交疊而立的清俊學長:衣袖卷至肘間,露出白皙又勁瘦的胳膊,眼神滿是慵懶和冷漠。隨著薄唇輕輕一吐,一圈白霧從口腔逸出去,最終消散在身邊郁青的草木中。這給本就蒙了寒霜的深秋,又添了幾分沁涼的冷意。
賀學長,在圖書館附近抽煙可不好哦。賀言舒尚在皺眉,紀沉魚領(lǐng)先反應過來,走過去彎眸把他指縫的煙拿走捻滅,眨了下眼睛低聲提醒:當心著火。
那聲音輕輕小小,生怕被人聽到似的,像蝴蝶停在人的心上,還扇了一下翅膀,刮得人癢癢的。
紀沉魚那雙晶亮的笑眼直直地撞進賀言舒的眼里,這么近的距離一時讓人難以適應,賀言舒自然而然地后退了一步,換上微笑:紀沉魚同學,好巧,你也來圖書館自習?
聽到賀言舒叫自己,紀沉魚很驚喜的樣子:賀學長,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去打聽了我嗎?
賀言舒被噎了一下,他總不能說自己是偷看了紀沉魚填的意見單吧。他淡淡道:你提過的,忘了?
我提過?紀沉魚摸了摸腦袋,可能是我不記得了吧。
嗯,提過。賀言舒幫他再確定了一次。
那學長記性也挺好啊,我提過一次就記住了。紀沉魚相信得很容易。
紀同學活潑開朗,給人印象深刻,想不記得都難。賀言舒將打火機收進去,似是無奈。
活潑開朗?紀沉魚像是聽不懂賀言舒話語里的諷意,噗地一聲笑了,湊近道:我可以理解為賀學長很喜歡我的性格嗎?那賀學長是不是想繼續(xù)做我男朋友了?
這樣的問話過于直白,有種孩子氣的天真,要不是見識過很多次,賀言舒都要招架不住。一直以來,他接觸的人都是圓滑世故的、能把一番話說得既迂回又滴水不漏,像這種直接的畫風,很少見。
所以賀言舒漸漸也開始懷疑自己的警惕是不是多余的他真的分不清,紀沉魚是真不見外,還是在故意裝傻、想和他套近乎。
你性格很好。他只道。要是肯聽人勸,不要把他在酒吧的玩笑話當真,就更好了。賀言舒邊想邊往樓梯下走。
本來他也只是出來放放松,他和紀沉魚也不熟,沒必要一直閑聊。既然這里有人了,他就不想在此多待,打算給人騰地方,順便結(jié)束他們的對話。
賀言舒掏出手機,給苑敬發(fā)消息告訴他自己書放的位置,讓苑敬給他拿回去。等下他直接回家給外婆過生日,就不用放東西了。
賀言舒低著頭漫不經(jīng)心地敲手機,有種下逐客令的意味,紀沉魚卻好像沒看到,跟上來說個不停:學長,我今天不是來自習的,我是來找一本和C++有關(guān)的書。國內(nèi)的計算機相關(guān)的書寫得不好,翻譯也不到位,可英文原版都太貴了,一本都要幾百上千,我買不起,只能來圖書館借了。
賀言舒抬了下頭,職業(yè)病使他條件反射似地耐心回答:我們學校每年會撥上億的款項用于采購書籍和購買網(wǎng)上資料的版權(quán),再難找的書,只要是學術(shù)相關(guān)的,不說很多,幾十本肯定是有的。實在找不到,用學號登陸圖書館的網(wǎng)站,也可以免費查閱電子版。
真的嗎?這么方便?紀沉魚像第一次聽說一樣,眼睛里放出新奇的神采,做咱們學校的學生好棒。
賀言舒笑著搖搖頭,有關(guān)圖書館的使用常識新生開學第一周就有專門的人去教,不用說,紀沉魚肯定是翹了。
不知怎么,雖然和紀沉魚攏共就認識月余,賀言舒卻覺得自己已經(jīng)算是把這個小男生的性格摸透了。紀沉魚對他來說就像是透明的,他就算不刻意去看,也能一覽無余。
這根本就還是個沒心沒肺的少年人啊。他之前到底在擔心什么?賀言舒忍不住嘲弄起自己的多疑。
走到圖書館樓下,迎面便吹來一陣冷風,紀沉魚被吹得打了個激靈,才意識到他已經(jīng)跟著賀言舒走出來了。
賀學長,你要出校?紀沉魚一副還有滿腔的話沒說完、被噎在喉嚨里的樣子,臉上的失落清晰可見。
賀言舒點頭:嗯,今天周末,我得回家看看。你也別太晚了,周末還是可以約幾個同學一起放松放松。仍是學長關(guān)心學弟的做派。
我還想請學長幫忙找找書呢......紀沉魚別過臉,小聲道。
圖書館的查閱機器很方便,你該學著使用一下。賀言舒笑笑,走了。
學長拜拜。紀沉魚咬了下唇,不舍地擺了擺手,和他道別。
賀言舒出了校門,打車回家。不知怎么,和紀沉魚瞎聊了一小會兒,他原本煩悶的心情都被攪和沒了,想到要回家,也沒有起初那么抗拒。
紀沉魚也許是在他的冷處理下學乖了,不再強調(diào)他們是在一起的,這讓他感受到了舒適、恰當?shù)纳缃痪嚯x。
坐在后座,賀言舒不由低頭笑笑,惹得司機從后視鏡莫名其妙地看了他好幾眼。
車經(jīng)過校門的時候,他還往圖書館的方向眺望了一小下紀沉魚已經(jīng)進去了,不知道找到書沒有。
離家還有二十多分鐘路程的時候,賀言舒給附近花店打了個電話,定了束花。等他到了家門口,花店送花的人也到了。他把花接過來,捧著花,拿鑰匙開門。
他外婆和他爸媽平時并不一起住,只不過今天外婆生日,言宴把她接到了家里面。
賀言舒一打開門,就看到他外婆坐在沙發(fā)上,一邊喝茶,一邊和他小姨聊天。
賀言舒環(huán)顧了一圈,沒看到他媽的人,緊繃的身體便放松了幾分。他和外婆、小姨的關(guān)系算不上毫無隔閡,但比起和他爸媽,相處起來還是自在很多。
我孫兒回來了,還給我買花啦,太有心了。舒秀晴看到賀言舒進了家門,馬上招手讓他過去,言蜜也連忙站起來,給這個高材生外甥騰座兒。言蜜沒有子女,從賀言舒出生,他就是這個家里的核心,準確的說,是三家的核心賀家、言家、舒家。
賀言舒沒有自己的名字,也不需要起單獨的名字,家人的姓氏就是最合適的選擇,他是為了家人的期望而生的。
賀言舒是孫子輩里最有出息的一個,是三家的指望,更是言蜜這個因為體弱、無法生養(yǎng)的可憐人將來唯一的依靠,所以她一直都對這個外甥關(guān)懷備至。
謝謝蜜姨。外婆,生日快樂。賀言舒道。
他坐過去,把那束被人精心插好的淡色捧花遞給外婆。香水百合和香檳玫瑰交錯著,含苞欲放的花瓣上墜著小顆的水珠,隔著一小段距離都能聞到那清新的芳香。
舒秀晴笑得合不攏嘴。沒有任何一個年齡段的女人會拒絕鮮花,更何況這是她一直引以為傲的外孫送的。
言舒啊,最近在學校怎么樣?吃得好不好?學業(yè)忙不忙?沒有發(fā)燒吧。賀言舒從小在她眼皮子底下長大,吃的喝的都由她親手操辦,孩子一到換季就容易發(fā)燒,她牽掛得不得了。
賀言舒笑著逐個回答:很好,吃得好,不忙,沒發(fā)燒。您最近身體怎么樣?他回答這些問題就像形成了定式,因為總是這幾句一樣的話。每次他接他外婆的電話,苑敬就在旁邊笑得不行,還在旁邊學著他那個板正的強調(diào):吃得好,睡得好,您好不好?蜜姨好不好?
我們都好,不用惦記我們。學業(yè)忙就少給我們打電話,一個月打一次就行。學習固然重要,但也不能跟個獨行俠一樣、不和人來往,人畢竟是群居動物,要和同學們打成一片。舒秀晴又開始老生常談。
賀言舒坐得端正,垂頭聽教,突然就聽到門開的聲音,接著是高跟鞋撞擊地板的咚咚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