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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S大,賀言舒頭一次見到不知道他是學生會主席的人。
這讓他的心里升起一種很奇特的感覺,在這個人人都帶著濾鏡看他的地方,這點不同顯得很有趣。前提是這人不是在裝。
賀言舒并不傻,也實在算不上單純。由于各方面都很出眾,又和各種人打交道,他的閱人經歷比很多社會人士都多。白蓮花和綠茶他見得不少,多清新脫俗的都有,潛移默化地,就練就了顆七竅玲瓏的心。
我來開會。賀言舒微不可見地往后退了一步,拉開點距離。
我也是來開會的!男生看到他手上那瓶開好的礦泉水,很不見外地拿起,謝謝學長!說完開始咕咚咕咚地喝。
喝到一半,他瞟見桌上的白紙條,把瓶子放到桌上,咦了一聲。
這是什么?他疑惑道。
這是我們校學生會準備的問卷,請同學填寫一下,交給我就可以了。既然是在會上遇到,就沒必要用私下的語氣,賀言舒公事公辦道。
問卷?男生被賀言舒生分的語氣弄得愣了半天,手足無措地坐回椅子上。他掰開筆蓋,把筆一頭抵在桌上,一頭抵在自己的下巴上,瀏覽了一遍那張紙條。
是學長出的問卷嗎?他垂眸,長睫在臉頰上投下一片陰影,修長白凈的食指摩梭著那張紙片。
是校學生會經過商討后制定的問卷。賀言舒道,不明白男生的重點在哪里。
嗯......我看不懂是干嘛的。看了半天,男生終于得出這么個結論。
作為學校里的老人,面對這樣一個懵懂的新生,賀言舒難免覺得好玩。只怕這人不是替朋友來開會的,就是被人忽悠來的,剛剛又睡了那么久,肯定什么都沒聽到,于是他耐心道:你覺得現在院校聯動里存在的問題,都可以寫上去。
男生緩慢點頭,像是聽懂了,又像是沒聽懂,拿起筆在上面先寫了自己的學院,名字,然后分外艱難地在底下的空格里填建議。
不知道寫了什么,感覺涂改了多次,賀言舒都覺得太為難他了。
寫完之后,男生把紙條塞給他:喏,這樣就好了嗎?
嗯,謝謝同學的反饋,希望同學以后能繼續支持、配合我們的學生工作。賀言舒道,說完便低著頭開始整理問卷。
男生被晾在一邊,賀言舒過了很久都沒有搭理他,他只好笑著說了聲學長再見,學長晚安,就一步三回頭地回了宿舍。倒是沒有像先前一樣男朋友不離嘴。
賀言舒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頓,抬頭望了眼離去的背影。
晚秋的風蕭瑟又寂寥,將落葉吹到路的盡頭,除了抱著書往宿舍走的三三兩兩的學生,路上沒太多的人。紀沉魚走了一截路,往后望了一眼不遠處的校史館只剩最高層邊上那間的燈還孤零零地亮著,像殫精竭慮、徹夜不眠的眼。
阿落,你能看到嗎?我見到賀言舒了。他俊美又帶著青澀的臉在路燈下半明半暗,什么表情也沒有。
賀言舒關好會議室的門窗和電閘,又鎖上了門,才出校史館的大樓。
走到外面,迎著路燈,他把最上面那張紙條拿起來,打量起紙條下半部分的空格里那一個個墨團。
空格里的字著實算不上好看,甚至還有那么點幼稚,跟小學生寫的似的。里面寫著:我覺得大家有事多商量,一定能想到好辦法。中間商量的商字,被涂了好幾次,第一次里面寫的谷,涂完又寫了個口,最后實在放棄了,干脆寫了個古,旁邊打了個括號(discuss)。
賀言舒的嘴角不自覺揚起弧度,這笑容和他開會時候那種得體、挑不出錯處的笑容不一樣,是很難得的發自內心的笑。
畢竟在尖子生云集的S大,這種程度的低級錯誤是很難一見的。可以看出字的主人要么是以特長生的身份招進來、有很嚴重的偏科的毛病,要么從小不是在國內讀的中學,對漢字不熟悉。不管是哪一種,賀言舒都不得不承認那人還有點可愛。
他用清潤的嗓音,饒有興致地念出那個男生的名字:
計算機學院,大一級,紀沉魚。
作為學生會干部,賀言舒見識過的人名很多,有的人名字起得文縐縐的引人遐想,見了本人發現不是那么回事,難免覺得有點失落。所以有時候,賀言舒覺得名字樸素比華麗好,如果一個人的名字難聽,見到真人發現人很不錯,就會有種意外之喜。
賀言舒念著紀沉魚的名字,卻難地得不覺得違和。回想起來,那個男孩子發型像女孩子,長相也秀氣,即使用了沉魚落雁這種險詞,也不讓人感到尷尬,反而有種很恰當的感覺。
賀言舒不禁猜想,他家父母是想要個女孩兒結果生了男孩兒?會不會他還有個姐妹叫紀落雁?
想到這里,賀言舒搖頭笑了笑,知曉名字之后兩個人的交情就感覺更進了一步似的他操心這個做什么?
整理好問卷,又到圖書館自習了一會兒,回到住處已是十點。
苑敬正掛著個耳機,關著門打游戲,賀言舒連敲了好幾下門都沒聽見,直到苑敬瞟到桌上的手機屏幕忽然亮了,閃爍了幾下老賀,才接了喊道:老賀啊,什么事?
開門。賀言舒言簡意賅。
馬上了馬上了,這局打完的。苑敬焦灼得很,沒法離開電腦。
賀言舒只好靠著門,就著樓道的燈看了會兒書。五六分鐘后,苑敬才拖著個拖鞋,過來給他開門。
怎么又不帶鑰匙?苑敬慵懶地摸摸脖子,伸了個懶腰。他的褲腿卷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白皙的腳踝,賀言舒看見皺了皺眉:要穿秋褲,注意保暖。
苑敬是他發小,倆人從穿開襠褲的幼兒園時期就是同學,一直到現在都是。賀言舒讀的醫科本科要讀五年,但苑敬這個數學學院的大四學生卻是馬上要畢業了,實習啊面試什么的在外面比較方便。
賀言舒起初打算像之前一樣在宿舍住,但苑敬非軟磨硬泡地拉著他出來住,賀言舒本來也無所謂住哪兒,想著苑敬這么個從小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少爺一個人住外邊兒,的確很多事情搞不定,于是就和苑敬一起在學校附近租了個公寓。
一走進屋子,賀言舒就看到沙發上和地板上散落的衣物,有苑敬的,也有女性的。
帶女人回來我沒意見,自己的衣服自己收好。賀言舒說是這么說,還是彎腰去撿那些衣物,仔細地替他疊好放在沙發邊。疊完之后,又拿桌上的酒精免洗啫喱給手消了下毒。
苑敬特黏糊地跑過來把賀言舒一抱:言舒舒,你最好了,畢業我就娶你過門!
賀言舒把他一推:惡不惡心。言語聽起來不客氣,表情還是很和善。
雖然倆大帥哥從小形影不離,但賀言舒知道苑敬只是喜歡和他胡鬧而已,一個浪子、一個無性戀,還真不可能產生點友情之外的東西。所以苑敬的玩笑話,賀言舒向來也不當回事。
苑敬沒臉沒皮地笑,想起來什么道:對了,你晚上在做什么?阿姨的電話都打到我這兒來了。
賀言舒一愣,摸摸大衣口袋里的手機:哦,我晚上有點忙,沒看手機。
你趕緊給她回個電話吧。賀言舒母親把賀言舒管得有多嚴,他是知道的。興致勃勃地拿起耳機,繼續打游戲去了。
賀言舒打開手機,看到一連串的未接來電,全是言女士。他眸子沉了沉,深吸口氣走到陽臺,撥通電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