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如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京城山高水遠,城北又比城南閉塞許多,所以她無論聽了多少次還是那些車轱轆話,到最后只要聽了開頭一句都能猜到末尾一句,甚至是那些人要感慨些什么都料到了。
盡管如此,她還是每一回都不禁湊上去聽著,想著萬一這回就有新的消息了呢?萬一因為她一時疏忽錯過了如何是好?
沈如霜自己也說不清這究竟是為了什么,心中安慰著興許是知道了蕭凌安還好好活著,她也能更加放心地在姑蘇待下去,否則他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倒霉的還是稚嫩的阿淮,定會被當做傀儡丟出來頂替。
抑或是告訴自己,在她一生最美最好的七年光陰之中,蕭凌安無論好壞都濃墨重彩地來過,他們之間的糾纏也太深了,想要在短短數(shù)月內完全忘記是不可能的,就算是偶爾想起來也不算是什么,總有一天會完全放下的。
她只要安安心心過好眼下的日子,然后等著那一天的到來。
又過了一段時日,街頭巷尾談論蕭凌安傷勢之人變得越來越少,漸漸地就再也聽不見聲音了,畢竟這件事情離他們太遠,有時候甚至都不大聽得懂來龍去脈,家長里短終將把每個人的生活填滿。
沈如霜的心底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察覺不到的失落,愣怔地在院子里佇立了片刻,等到日暮之時才收拾碗筷進了屋。
后來她也漸漸不多想這件事了,除了曾經(jīng)的習慣改不掉和莫名其妙想起同蕭凌安的過往之外,日子過得簡單平靜。
直到她收到從京城來的兩封信,波瀾不驚的心緒才再次泛起漣漪。
一封來自阿淮,一封來自玉竹,她還沒看完淚水就簌簌地落下,打濕了輕薄柔軟的宣紙,抬眸望向京城的方向,眸光變得猶豫和躊躇。
*
冬去春來,一晃眼大半年過去了,蕭凌安還是沒有收到半點沈如霜的消息,傷口就算恢復得再慢也愈合了,連傷疤都淡了很多。
當初他剛受傷的時候,總是妄想著能夠以此引霜兒回來,他不信自己與她夫妻多年,他都性命垂危了,霜兒還是不愿意回來看一眼,難道就不擔心他真的有什么好歹嗎?
他等了一旬也沒有消息,但他不肯甘心,偷偷將每日送來的湯藥都倒在了盆栽之中,讓剛有好轉的病情變得更加嚴重,一度到了意識模糊的時候,還讓周恒之把消息夸大了傳出去,務必要讓天下人都知道這件事。
可是事與愿違,他依舊沒有得到霜兒的消息,最后這點心思還被周恒之和安公公看了出來,一個苦口婆心每日在跟前勸阻,另一個冒著性命違抗圣旨,不僅沒有把消息一波又一波地傳出去,反而想法子讓這件事平息了。
蕭凌安此時高燒不退,渾身滾燙,心神更是凌亂得沒有力氣思考,用最后一絲力氣摔碎了藥碗,厲聲斥責了這兩個人,還威脅說要一個杖斃一個流放。
誰知二人都沒有退縮,周恒之只告訴他一點,他是大梁的陛下,若是再這樣鬧下去,天下都會因為他而動蕩,萬一皇后娘娘并不在完全安全的地方,他這么做只會間接害了所愛之人。
蕭凌安氣得險些一口心頭血從喉間吐出來,費勁地把這股怒火壓下去,冷靜下來后不得不承認周恒之言之有理,就算他再想找到霜兒,也不能做任何可能傷害她的事情,后來又撐了三日還是沒有消息,這才開始好好吃藥調理。
只不過,自從完全和霜兒斷了關系,朝中的暗流又全部平息之后,蕭凌安有了許多空閑的時候,心中愈發(fā)空虛消沉,一年過去后清瘦了不少,情至深處時只能借酒澆愁,甚至連看見阿淮都會想起沈如霜的面容,有時候連他也不敢見,生怕挑起心底的愁緒。
阿淮倒是巴不得這個壞蛋父皇別來煩他,雖然每次面上都是乖巧地配合他考察功課,但心里認定是父皇對不起阿娘,如今阿娘走了多半是父皇的緣故,倔強地從未主動找過蕭凌安,孤單的時候就一個人玩耍。
可他畢竟是個孩子,看到重華宮的世子表兄有蕭凌月疼愛,心里難免羨慕又失落,加之賢太妃只是順帶著照顧他罷了,恒兒才是她的親生心頭寶,時常有些疏忽的地方,阿淮就更加寂寞了。
他知道玉竹姐姐是真正關心她的人,也是阿娘的心腹,心想著若是阿娘知道他一個人在宮中因為想她而難過,她遠在天涯也不會好受,所以每次都不讓眼眶里的淚水落下來,在玉竹面前永遠是笑嘻嘻的天真無邪模樣,只能一個人在深夜用被子蒙著腦袋輕聲抽泣。
玉竹細心照顧著阿淮的起居生活,衣食住行,連功課也免不了操心,有一日發(fā)現(xiàn)阿淮的寢殿有輕微的哭聲,早上伺候他更衣洗漱的時候摸到枕頭上一片濕潤,后來偶然間看到阿淮一個人對著御花園的石頭說他想阿娘了,這才徹底沒繃住,用手帕捂著嘴偷偷落淚。
她實在看不過去,阿淮太過懂事乖巧,連哭訴和難過都只會一個人忍受,她又不好直接揭露這孩子小心翼翼做下的這一切,保護著他的自尊心,只能寫信把這些都告訴了沈如霜。
這時候阿淮也學會了寫字,堅持要親自給沈如霜寫信,用歪歪扭扭如同小蝌蚪一般的字體告訴阿娘自己一切都好,讓她好好在外面待著,他過得錦衣玉食,不會經(jīng)常想阿娘的。
這兩封信同時到了沈如霜的手中,她一看就都明白了,仿佛都能看到阿淮偷偷抹淚的模樣,心疼得連飯也吃不下,一遍遍撫摸著他的來信,整夜整夜睡不著。
身為阿淮的娘親,她終究是愧對于他,若是這孩子怨怪她也就罷了,這樣她心里還能好受些,偏偏阿淮懂事得讓人心疼,讓她愈發(fā)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光是寫信根本不能緩解這孩子心中的思念和憂愁,他這個年歲又是開蒙讀書和明白事理的時候,若是一直壓抑在心里,難保不會發(fā)生什么難以預料的事情,她也想讓這孩子知曉阿娘心里有他,思念阿娘可以放心大膽地說出口,不要一個人憋在心里。
真正讓沈如霜猶豫的是,她若是回去了,還能不能回來,又該怎么樣與蕭凌安再次相見。
這件事情在心中盤桓了很久,沈如霜覺得不能再這樣任其發(fā)展下去,讓玉竹旁敲側擊打探蕭凌安的心思和消息,小心翼翼地談起關于她的事情,其中亦是包括如果以后還想走,他是否還會同曾經(jīng)那樣全天下將她抓回來,逼著她在宮里過籠中之鳥的日子。
玉竹不及蕭凌安心思深沉,只稍微涉及了這些事兒就被蕭凌安聽出了異樣,三兩句話一繞就招架不住了,心中懊惱悔恨地以為沈如霜會暴露蹤跡,做好了打死也不開口說出實情的準備,抱著必死的決心跪在蕭凌安面前。
誰料,她只望見蕭凌安佇立在高臺之上,身影單薄落寂地映照在冰冷的地上,陰翳淺淺將她籠罩,笑容是近乎麻木的酸苦,黯淡的鳳眸中盡是疲憊和倦怠,手指一下一下地在檀木桌上敲擊出空蕩蕩的回響,輕聲道:
“你不必怕,她自由了。”
*
當沈如霜收到玉竹的回信時,她很是懷疑這句話當真是蕭凌安親口說的,反反復復檢查著信紙,生怕這是蕭凌安使了手段讓人替換掉的,為的就是用花言巧語引她回去,然后重蹈覆轍。
可這確實是玉竹的字跡,連信紙的邊緣都有著她們約定好的暗號痕跡,就算蕭凌安要模仿,也不會如此相像吧?
沈如霜做著最后的掙扎,腦海中回憶起最后一次看見蕭凌安時是什么模樣,記憶變得模糊又零碎,似乎是已經(jīng)忘記了許多細節(jié)。
她只是隱約記得,那個時候追到停鶴居的蕭凌安已經(jīng)虛弱無力,看向她的目光帶著懇求與釋然,相較從前沒有了凌厲和果決,言行舉止似乎都很小心在意,如履薄冰般生怕做錯事說錯話了,她會生氣再也不理會他。
最后一次蕭凌安來停鶴居的時候,他似乎說,想讓她回去和阿淮過除夕,哪怕是以后想走也不阻攔。
當初她以為這是一句哄騙她的玩笑話,蕭凌安最會騙人了,手段和圈套層出不窮,她這些年沒少吃虧,想都沒想就一口否決,從未想過他是認真的。
如今經(jīng)過一年的冷靜思考和積淀,再加之玉竹這封信上所說的內容,沈如霜現(xiàn)在才覺得說不準此話有幾分可信,她冷落了蕭凌安這么久,二人之間幾乎徹底斷絕,他若是真的悔悟了,就應該選擇放手。
既然如此,她總要試一試。
沈如霜在第二年秋,收拾了包袱從城北啟程,并不急著立刻去京城,而是悠閑自在地一路走一路欣賞著風光,等到越往北天氣越冷,過了小半月后進入了深秋,剛好是阿淮的生辰。
她回宮的事情沒有告訴任何人,為的就是給阿淮一個驚喜。
從蕭凌安身上得來的青龍玉佩她一直帶著,憑借此物輕輕松松地進了宮門,關照那些守衛(wèi)先不要通傳蕭凌安,兀自先去了鳳儀宮想看看阿淮。
未曾想蕭凌安還是惦記著這個孩子,在阿淮生辰這一日早早結束了政事,守在偏殿內陪著阿淮玩耍說話,盡管阿淮并不是很想搭理他,甚至好幾回都冷冷地將他堵了回去,蕭凌安也沒有分毫慍怒,始終耐心冷靜地陪在身邊。
沈如霜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捂住了瞪大雙眸要叫出聲的玉竹,關上門后才出現(xiàn)在二人面前。
“娘......娘親......”
阿淮率先看到沈如霜,驚訝又惶恐地望著她,還揉了揉眼睛掐了自己一把,細嫩的小胳膊都留下了紅痕,這才反應過來一切都不是夢,淚水瞬間布滿了白皙的小臉蛋,跌跌撞撞地朝著她跑去。
沈如霜本以為自己這段時日修身養(yǎng)性,已經(jīng)不會因為尋常事情動心落淚,可是在看到阿淮因為跑的太著急而險些摔倒的時候,還是禁不住紅了眼眶,緊緊將這孩子摟在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