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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從高大的馬匹上攙扶下來,沈如霜就一陣天旋地轉(zhuǎn),不知是顛簸太久還是皇宮太壓抑,她捂著心口俯身在一旁干嘔,蕭凌安見了很是心疼,一邊輕輕拍打著她的后背,一邊輕聲關(guān)心道:
“霜兒,朕陪你先去歇息一會兒吧,阿淮有太醫(yī)照料著,不打緊的。”
他這話除了是真心擔(dān)憂霜兒的身子,還有著一點私心。
若是霜兒現(xiàn)在看見了阿淮,一切就再也瞞不下去了,他還未想好該如何應(yīng)對,甚至連應(yīng)對的心緒也沒有,只是情急之下想要拖下去,哪怕是多留霜兒一刻也好。
誰料沈如霜聽了反而覺得奇怪,撫著心口順氣的手心驟然間頓住,銳利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蕭凌安身上,帶著疑惑和猜忌,側(cè)首問道:
“陛下,你就不著急嗎?”
幾天前在行馬村和停鶴居的時候,蕭凌安為了這件事情臉色憔悴,神情恍惚,讓她也被感同身受地日日夜夜都擔(dān)憂著這件事。
可是現(xiàn)在仔細想來,似乎是她跟著蕭凌安上船之后,他就變得淡然又平靜,不僅有閑情逸致倒騰那些精細的小玩意兒,還在她擔(dān)憂的時候風(fēng)輕云淡地勸慰,好似篤定阿淮一定會熬過去一般,如今竟然回宮第一件事不是看一看孩子,而是勸她不必著急,歇息才是最重要的。
“朕著急也沒有用,不是嗎?”蕭凌安訕訕笑著,鳳眸卻避開了沈如霜的目光。
這讓她剎那間覺得不安又慌張,腦海中閃過離開停鶴居時有過的懷疑和糾結(jié),心中再次翻涌上不對勁的預(yù)感,細密的冷汗從額頭上滲了出來,想到什么一般憤恨地望了蕭凌安一眼,不管不顧地朝著鳳儀宮奔去。
蕭凌安未曾料到霜兒會如此突然,連氣都沒順好就丟下一切跑遠了,心間亦是不知所措,阻攔已經(jīng)來不及了,只能腳步略顯凌亂地跟在了霜兒的身后。
鳳儀宮偏殿的門虛掩著,可以隱約聽見玉竹的說話聲,還有偶爾從屋內(nèi)傳來的笑聲,聲音歡快清脆,像極了阿淮,如同銀鈴般敲打在沈如霜的心間。
她在門外驟然停住了腳步,心中的預(yù)感和猜測越來越強烈,雙手顫抖地邁著步子走上前去,仿佛用上了全身的力氣才把那扇門推開。
“吱呀”一聲,木門沉悶的聲響打斷了屋內(nèi)的歡聲笑語,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門外聚集而來,沈如霜被眼前的一幕驚住了,如同有人在她的頭頂沉重打擊著,不甘的淚水剎那間盈滿了眼眶。
阿淮穿著新做的衣裳,樂呵呵地坐在專屬于他的小床榻上,雙腿凌空地垂在床下歡快地晃蕩著,手中捧著一塊熱乎噴香的糕餅咬了好幾口,白皙粉嫩的小臉蛋上依稀可見幾顆發(fā)紅的痘疹,但還好算不得多,并且顏色淺淺的,看起來并不是很嚴重,甚至還更為可愛討喜了。
玉竹坐在床頭給他講著故事,興許是講到了精彩之處,阿淮“咯咯”的笑聲都傳到了窗外,小臉蛋飽滿圓潤,光彩還是和她離開時一樣照人,李太醫(yī)也侍候在屋內(nèi),時不時趁著他高興了哄他吃藥。
沈如霜心中復(fù)雜又糾結(jié),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只是雕塑般木木地佇立著。
能夠看到阿淮活蹦亂跳,并沒有被病痛折磨的模樣,她心底自然是高興的,畢竟這是她的孩子,無論如何都希望他平安喜樂。只是這與蕭凌安所說的相去甚遠,怎么看也不像是病重的樣子。
如果不是這病太過奇怪,就只剩下蕭凌安騙了她。
思及此,沈如霜心中如同芒刺劃過般,不見傷口卻痛疼沉悶讓她難以忍耐,思緒翻江倒海地讓她自己都理不清頭緒,與屋內(nèi)之人對視著卻只是沉默。
她承認無論阿淮發(fā)生了什么,自己都是牽掛萬分,心底里是想回來看一看的。但是她真正痛恨和抗拒的是蕭凌安用這樣卑劣的方式,硬生生避開了她的防備,騙她一步步走入圈套。
想必那日蕭凌安根本不是在等到船只啟航,而是等著她自投羅網(wǎng)。
“阿娘?阿娘!”
阿淮率先反應(yīng)過來,一個飛撲掛在了沈如霜的身上,滾燙的淚水從白嫩的小臉蛋上滑落,可眼底卻帶著顯而易見的歡喜和笑意,不可置信地在她臉上又是蹭又是親,死死拽著她的衣袖,生怕她下一刻又消失了,嗚咽道:
“阿淮以為阿娘不要我了,阿娘你終于回來了......”
沈如霜一把將阿淮攬入懷中,愛憐地撫摸著他的臉頰和小身子,恨不得細細把每一處都親自查探一遍才好,又萬分小心地生怕碰疼了他的傷處,指尖拂過臉上和身上的痘疹之時,才慌張又擔(dān)心地望向李太醫(yī)。
“皇后娘娘不必擔(dān)心,小皇子只是出了水痘,微臣開一個方子,幾日后便可痊愈了。”李太醫(yī)看出了沈如霜的焦急,畢恭畢敬地回答道。
聞言,沈如霜方才心中的猜測坐實了,力道一松將阿淮放在地上,喃喃地重復(fù)道:
“水痘,只是水痘嗎......”
她小時候也得過水痘,這還是她阿娘告訴她的,并非是什么重病,不過是身上出痘疹難受些罷了,細細照料一陣就會痊愈,孩子小的時候大多都有這一遭,長大了就會好很多,也不會再得這樣的病了。
可是,蕭凌安把一切都說得那樣嚴重,簡直比說書先生還要離譜,讓她聽了不禁亂了陣腳,這才會情急之下跟他回來。
她將手指在掌心緊緊攥住,指甲深深嵌入的嫩肉之中,留下一道道鮮紅的印記,眸中盈滿了不甘和氣惱的淚水,強忍著不肯落下,鼻尖發(fā)紅的撫摸著阿淮柔軟的發(fā)頂。
這時候她才想起來,那日在甲板上蕭凌安說過的那句話。
原來這就是她說的“小錯誤”,他那時候就知道終究會有今天,想必心里已經(jīng)默默打起了算盤,所以每一句話,每一次殷勤和討好,都是為了平息今日之事鋪路。
沈如霜不知不覺間冷笑出聲,不知是怪自己太過著急和心軟,還是怪蕭凌安卑鄙狡猾,又偏偏抓著她不肯放手。
“阿娘,你......你怎么了?”
阿淮見沈如霜臉色不好,關(guān)切地抱住了她的大腿,緊貼著她的衣擺不肯放手,目光瞥見門口的身影時不悅地嘟起了嘴,繼而把整個人都藏在了沈如霜的身后。
她順著阿淮的目光望去,這才看見蕭凌安已經(jīng)悄無聲息地佇立在門口,幽深眸光中帶著深沉的思緒,欲言又止地凝視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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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他做夢(二更精修)
阿淮拽著沈如霜的衣角不肯放手, 儼然是一看到阿娘就立即不要蕭凌安這個不稱職的父皇了。
沈如霜知道這孩子離開自己的這段時日定是思念萬分,于是微微俯下身用手臂將他護在懷中柔聲安慰,冰冷的眸光中帶著恨意和不甘, 從蕭凌安身上草草掃過后,就再也沒有多看他一眼。
“霜兒, 我們的孩子不會有事,這下你可以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