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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凌安這才想起來,除了他所想到的麻煩以外,最難交代的其實是阿淮,心口驟然間縮緊,眸光心虛又愧疚地垂落在他小小的身子上。
“父皇,阿娘呢?阿娘在那里?”
阿淮根本不聽身后賢太妃的勸阻,直接撲到了蕭凌安的腿邊,死死抓著他的衣擺不肯放手,柔嫩的小手都皺成了一團,掌心因為太過用力而泛起白色,葡萄般水靈的眼睛中盡是慌張不安,眨巴幾下就盈滿了眼淚,嗚咽道:
“阿娘是不是走了?是你把她趕走的嗎?”
蕭凌安瞬間慌了神,心疼地蹲下身子將阿淮攬入懷中,不知怎樣才能讓這個孩子接受眼前的一切,聽了他的質(zhì)問后更是啞口無言。
他當然不會趕走霜兒,相反他想要千方百計留住霜兒在身邊,想要和她一起和和美美地把阿淮撫養(yǎng)長大,但是一切都適得其反,他所有的心思都讓霜兒走得更加決絕,一次比一次狠心縝密,連一絲念想都沒有留給他。
這么算來,所有的挽留都變成了驅(qū)趕,所有的用心良苦變成了費盡心機,正如姚念雪所說的那樣,霜兒是因為他才會狠下心來連阿淮都可以拋棄,不顧一切地想要逃離。
見蕭凌安不說話,阿淮以為一切都被他說中了,當即就憤恨地推開了蕭凌安,掙扎著脫離了他的懷抱,滑落淚水的眼眸死死盯著蕭凌安不肯移開,拳頭用上了全身上下的力道狠狠捶打著蕭凌安的心口,哭喊道:
“為什么?阿娘明明那么好......都怪父皇,阿淮最不喜歡父皇了......”
阿淮的這點力道并不足以讓蕭凌安感受到疼痛,但是他的每句話都刺進了他的心里,讓他的愧疚和悔恨在剎那之間沖破了防線,眼眶酸澀發(fā)紅,任由阿淮在他身上發(fā)泄著。
難道這些年真的是他錯了嗎?為何到頭來所有人都棄他而去,就連他親生的兒子過了這么久也不愿意真心待他,對他沒有半分信任,會下意識覺得是他毀了一切。
就在這時,安公公急匆匆地趕來稟告,神色半是失落半是激動,用目光瞥了一眼阿淮,得到蕭凌安的示意后才開口道:
“啟稟陛下,奴才剛收到的飛鴿傳書,派出去尋找皇后娘娘的那些人有消息了。”
作者有話說:
二更在十二點哦!今天回來晚了,一更延遲了半個小時,給大家發(fā)紅包補償吧~
第106章 尋她(二更)
聞言, 蕭凌安和阿淮的眼睛同時亮了起來,一顆心驟然間被揪得很緊,聲音不知不覺間有些顫抖, 問道:
“怎么說?”
“回陛下的話,因為吩咐過不能聲張, 所以只能暗中查探狀況,有人說在城南的碼頭看到過與皇后娘娘極為相似的女子,可是只看到身形,她的面容用一塊絲帕包裹著看不清, 問了路就坐船離開了。”
安公公起初說的有些激動,但是越是說到后面聲音越是微弱,望著蕭凌安的臉色從陰沉到燃起希望后更是卑微膽怯地埋下了頭, 硬著頭皮輕咳一聲繼續(xù)道:
“只不過,派出去的人打聽了一路,在京城水域之外幾里路的地方就斷了消息,那里是好幾條大河的交匯之處, 來往船只本來就多,現(xiàn)在又正值春季,東南西北的都有,不知皇后娘娘究竟是去了哪一處......”
話音剛落, 蕭凌安眸中的光亮慢慢黯淡下來,揚起的唇角隨著安公公的話被慢慢撫平, 無奈又落寂地輕輕嘆了一口氣, 摟著阿淮靠在自己的身邊,拍打著他的后背安慰著, 不悅地瞥了一眼安公公道:
“終究是沒有蹤跡, 這算是什么消息?”
“奴才該死, 一時情急說錯了話,讓陛下白高興一場。”安公公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跪下請罪,小心翼翼地抬起頭仰視了蕭凌安一眼,壓低了聲音問道:
“敢問陛下,往后還要不要找?又應(yīng)當從哪里開始找起?”
蕭凌安沉默片刻,思忖著安公公所說的交匯之處,那兒他亦是有些印象,確實是極為寬闊的一片水域,四通八達可以通向大梁各處,不過西境荒涼,北境偏遠,又是邊界沖突頻發(fā),尋常人去了很難活下去,霜兒應(yīng)當會避開那里。
那就只剩下東邊和南邊了,若是要都找一遍也不是不可以,只不過地勢遼闊復(fù)雜,又多山地丘陵,連蕭凌安自己都不清楚究竟要找多少年才行。
南方是霜兒的家鄉(xiāng),但是霜兒應(yīng)該不至于去一模一樣的地方,剩下的東邊又完全未知,他拿不準霜兒會不會選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過下去,會不會重新熟悉一切。
思及此,他才發(fā)現(xiàn)他一點都不懂霜兒的心意,地方都局限在兩個方向了,他連霜兒更傾向于哪里都不能感知到,心中又是一陣鈍鈍的痛,垂首望著阿淮問道:
“阿淮,你想快些見到阿娘嗎?”
阿淮一直以為是蕭凌安趕走了阿娘,本來還在和他賭氣,憤憤不平地把頭扭到了一邊不和他說話,現(xiàn)在聽他這么問瞬間來了精神,眸光雪亮地轉(zhuǎn)過頭,認真鄭重地點點頭道:
“當然想!父皇若是能找到阿娘,阿淮就原諒你!”
聽他這么說,蕭凌安心間好受了一點,如果真的能夠找到霜兒,阿淮也是可以挽回的,唇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蹲下身子與阿淮的頭頂齊平,疼愛地幫他整理著衣領(lǐng),撫摸著肉乎乎的小臉蛋道:
“好啊,那阿淮就和父皇說說,阿娘平日里有沒有和你說過些什么?比如她想去哪里,或者是夢見過什么地方呢?”
阿淮托著下巴較真地思考起來,但是平時這些東西也沒有留心,蕭凌安突然提起他也沒有印象,臉色糾結(jié)又為難,兩道小眉毛愁苦地皺在一起,一副小大人的苦惱模樣。
“是這邊,還是那邊?”蕭凌安耐心地引導(dǎo)著,分別朝著東邊和南邊的方向指了指,還細心地描繪了這兩個方向會是什么樣的情景,會有什么樣的地勢。
阿淮似懂非懂地聽著,懵懂地瞪大了眼睛也不知到底聽懂了沒有,只是一邊聽一邊不知不覺地點著頭,很是認真專注,在蕭凌安說完后眸光閃動了一下,似乎是心中已經(jīng)有了答案。
“快些告訴父皇,這樣阿娘就能快些回宮了哦。”蕭凌安盡量保持著溫柔和耐心循循善誘道。
阿淮伸出胡蘿卜一樣的手指,剛想開口指向南邊,但是斜睨著蕭凌安的時候總覺得父皇的神色不不對勁,不像從前那樣溫和中帶著淡然,倒像是故意如此,心中驀然一陣不安。
既然父皇對阿娘這樣不好,萬一他找到阿娘了,會不會更加不好?
阿淮的小腦袋瓜也只能想到這些,還是覺得自己聰明極了,心中樂滋滋的有了主意,立即把剛伸出來想要指向南方的手指縮了回去,沖著蕭凌安甜甜一笑,歪著腦袋道:
“阿淮最了解阿娘了,當然是東邊啦!”
蕭凌安沒有絲毫的懷疑,他不相信這世上還有比他和阿淮更想見到沈如霜的人,所以一點也沒有猶豫地應(yīng)了聲,揉了揉阿淮的小腦袋夸贊幾句,深信不疑地吩咐道:
“就按照阿淮說的來,先派人去東邊找一找,一定要仔細了。”
*
暮靄沉沉,停鶴居內(nèi)升騰起山間霧氣,收斂起的夕陽幾乎看不見光芒,只能隱約瞧見院子里的景象,夜色悄無聲息地籠罩而來。
顧尋舟的小屋內(nèi)點上了明亮溫暖的燭火,在敞開著通風(fēng)的小窗邊擺上一桌一椅一壺清茶,還有一局棋與自己對弈了許久,清雅地挽起衣袖將清茶緩緩倒入小巧的杯盞之中,晃悠著慢慢品嘗回味,眸光幽深地望著對面。
那是沈如霜留宿的屋子,現(xiàn)在黑黝黝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并非是她不點燭火,而是他刻意沒有讓人去送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