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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凌安勸了好幾回都沒有用,還以為霜兒和從前一樣在生他的氣,后來才意識到沈如霜是徹底忘了從前的事情,忘記了他們之間本該心意相通,親密無間,只好親自將她抱上了馬車。
“臣女無意冒犯,還請陛下恕罪......”沈如霜驚恐地在馬車內掙扎著,在行駛之中不敢有太大的動作,卻始終縮在角落里與蕭凌安保持最大的距離,哪怕顛簸震得她險些跌倒都沒有在意,顫聲請求道:
“陛下,臣女不知為何會在您的身邊,也未曾做過任何逾矩之事,還請陛下將臣女送回沈家吧......”
聽到沈如霜提起了沈家,蕭凌安倏忽間頓住片刻,反應了一會兒才將當年的事情想起來,眸光復雜地望了沈如霜一眼。
沈家對于他來說,已經是一件很遙遠的事情了,雖然只是過了兩年多,但是這之間發生了太多的變故,讓他的心緒劇烈地起起伏伏,疲憊和倦怠得仿佛過了好多年一樣,也很久沒有人敢提起沈家了。
他也總是刻意去忘記沈家的事情,心中藏著一份無法傾訴的悔恨。正是因為當年把霜兒當做是沈家的人,所以才會小心提防和疏遠,以為她的一舉一動都是為了沈家著想,費盡心思的討好是為了在后宮爭權奪勢,恰好錯過了他最應該珍惜的那段時光。
如今他是求也求不來曾經的日子,也不知應當如何來回答霜兒的話語。
“霜兒,這是世上再也沒有什么沈家了......”蕭凌安喉嚨干澀地開了口,輕柔地將沈如霜從馬車的角落里拉到身邊,一下又一下地輕輕拍著她的后背安慰著,在她疑惑不解的目光下,認真地凝視著雙眸道:
“朕知道你忘記了很多事情,但是這些都不要緊,你只要從此刻開始記著,朕是你的夫君,你無論如何都是大梁的皇后?!?
沈如霜邊聽邊皺起了眉頭,慌亂地想要掙脫蕭凌安的懷抱,驚恐地否認著他所說的一切身份,卻被蕭凌安稍一使勁就禁錮在懷中,任由他的臉龐貼在她的額頭上,聽他溫柔地說道:
“你只有朕了,朕也只有你一個人。往后只要你乖乖待在朕的身邊,朕一定會好好待你,一切都會和從前一樣......”
蕭凌安收緊了懷抱,將沈如霜緊緊擁入懷中,只有感受著她溫軟的身軀和淡淡的芬芳之時,才會有片刻的踏實和心安,闔上雙眸珍惜地享受著,腦海中剎那間閃過一個念頭,亦是讓他心尖微顫。
自從知道沈如霜忘記了曾經的一切后,他一直焦急又憂愁,可是如今一想,這未嘗不是上天給他的第二次機會。
現在霜兒雖然不記得曾經的事情,不會再對他有這么多年積攢下來的情意,但起碼霜兒也把那些憤恨都忘了,一切如同宣紙一般干干凈凈。如此一來,只要他從此以后像從前一樣對待沈如霜,變成她一直喜歡的模樣,一切就都可以改變了。
既然幾年前的霜兒會喜歡他清風朗月的模樣,那現在忘卻一切的沈如霜應當也會喜歡,只要再次在她心里占有一席之地,就算以后霜兒想起來了,也能當做彌補了過往的遺憾。
沈如霜在蕭凌安安慰著她的話語之下逐漸平靜,看似乖巧懵懂地靠在了他的身上,任由著他貪戀地擁抱著,眼底的光芒卻愈發冰冷厭棄,唇角的笑意諷刺又冰冷。
一切都和從前一樣.......怎么可能呢?
她慶幸終于讓蕭凌安相信她是真的忘記了曾經的事情,但是她心里一直明白,這一切都只不過是緩兵之計,是為了有時間去尋找更好的出路,并非是真的將過往的傷痛都忘記了。
那些年蕭凌安對她無情的磋磨和傷害,就像是鐵水濺落在肌膚之上留下的傷口,就算皮肉愈合了,也會留下永不磨滅的傷痕,一輩子都留在心間無法消除,一看到就會想起曾經的那些日子,傷口之處還會隱隱作痛。
縱使她有一天真的將很多事情都忘記了,也絕不會忘記蕭凌安是如何讓她心灰意冷直至絕望的,更不會讓他如今能夠輕而易舉地重新開始,只要稍稍改變就能獲得曾經的一切。
更何況,蕭凌安那句“會好好待她”,已經聽了太多次了。
當初嫁給蕭凌安時他就說過這句話,后來沈家覆滅她卻當上皇后的時候也聽過,甚至在折柳鎮被蕭凌安奪回皇宮的時候又聽過.......蕭凌安永遠都會這么說,興許在他眼里,錦衣玉食就是好好待她了,至于其他的也只是妄想,根本不是她想要的東西。
沈如霜不會再相信蕭凌安了。
不過,為了能夠將這一出戲繼續演下去,為以后的脫身爭取到機會,沈如霜還是強忍著抗拒之感攥緊了蕭凌安的衣袖,任由著他緊緊貼著自己的軀體,迷茫又乖巧地依靠在他的肩頭,輕輕應聲道:
“嗯?!?
*
馬車順暢又迅捷地回到了宮中,徑直朝著鳳儀宮行駛而去,穩穩當當地停在了殿門口。這時候已經變了天,暖陽躲在了厚厚的云層后面,寒冷的北風伴隨著凍得結實的冰雪吹打在人身上,剛下馬車就覺得陰冷難耐。
蕭凌安貼心地將墨色狐皮大氅披在了沈如霜的身上,而自己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玄色繡金蟒袍,但他沒有分毫的不悅和瑟縮,反而比往常更加愉悅,俊容上有了幾分真心的笑意,拉著沈如霜的手并肩走在一起,二人的掌心緊緊相貼。
幾個貼身宮女得了消息一早候在門口,亦是知道些帝后之間有些疏離的實情,難得看見陛下和皇后娘娘竟然能如此和諧地相攜歸來,一時之間有些驚訝地瞪大了眼睛,行禮之后偷瞄著二人的手挪不開眼。
沈如霜心有不悅但忍著沒有掙脫開,倒是蕭凌安很是欣賞這樣的目光,將脊梁挺得筆直如寒山松柏,顯得身姿愈發瀟灑俊逸,放慢了腳步在一小段路上走了很久,遠遠看去和沈如霜像是一對璧人。
無人告訴阿淮沈如霜失了記憶的消息,皆是擔心孩子太小會接受不了,但是這孩子實在太過機靈,總覺得今日不對勁,從奶娘身邊溜走以后四處探聽著閑話,等到沈如霜回來的時候已經明白得七七八八,混在人群之中一同候著。
“娘親,你不認得阿淮了嗎?”阿淮一看到沈如霜就邁著小腿奔了過去,不滿地瞥了一眼不肯放手的蕭凌安,嘟著小嘴警告地瞪了他一眼,肉乎乎的小臉整個都埋在了沈如霜的身上,嗚嗚咽咽道:
“阿娘是不是不要阿淮了?可是阿淮只有阿娘了啊......”
沈如霜身形一僵,眉眼間染上幾分糾結和猶疑的神色,趕忙趁著風吹散了墨發遮掩著低下頭,裝作在好奇地打量著阿淮,心中實則有過片刻的慌亂,另一只藏在袖中的手慢慢握緊,掌心滲出一層冷汗。
她當時想到裝作忘記過往的法子,其實考慮過很多方面,唯獨在阿淮身上猶豫不決,最后決定逃避著躲過去。
但是這一天終究來了,她驀然間不知所措。她自然不想讓阿淮在這么小的年紀就為了自己擔心,更不想讓他以為是阿娘不要他了,這孩子心思敏感,就算面上笑嘻嘻的,心里估計也會難受許久。
那時她只當孩子還小,她只要一直瞞著應該能夠哄過去,沒想到她前腳剛離開皇宮,這孩子就打聽得一清二楚,現在一邊是剛剛相信的蕭凌安,一邊是最疼愛的孩子,讓她左右為難。
特別是聽到那句“只有阿娘了”,她更是放不下了。
蕭凌安聽了阿淮的話有幾分不悅,他就好端端地站在沈如霜身邊,結果這孩子不肯抱他也就算了,還說出這樣的話,難不成當他是死的嗎?
“誰教你這么說的,你還有父皇。”蕭凌安頗為不甘地蹲下身,疼愛地揉捏著阿淮的小臉蛋,直到白皙細嫩的肌膚微微發紅才不舍地放下,撫摸著他的小腦袋,柔聲道:
“就算阿娘真的不記得你了,父皇也會一直記得.......”
阿淮對蕭凌安的揉捏很是不滿,但是力氣太小掙脫不開,所有的拳打腳踢在他面前像是鬧著玩兒似的,只能用細小的牙齒在他手掌上咬了一口,鼓起腮幫子氣呼呼地叉腰道:
“我才不要呢!你讓開,阿淮只要阿娘嗚嗚嗚......”
蕭凌安吃痛地松開了阿淮的小臉蛋,雙手尷尬地舉在半空中,想要再抱一抱阿淮但這孩子不肯配合,總是張著嘴要咬他,只好挫敗地收了回去,輕咳一聲掩飾著心間的無奈,把孩子推到了沈如霜的面前,輕聲問道:
“霜兒,你還記得阿淮嗎?這是你和朕的孩子......”
沈如霜眼睫輕顫,本想狠下心說一句“不認得”,但是望著阿淮瑩潤靈動的大眼睛時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思及方才阿淮是那么依賴自己,同樣作為親爹的蕭凌安他就很是排斥,心中更是不忍,只能故作茫然地僵持著。
見沈如霜并沒有立刻否認,似乎是陷入了沉思的模樣,蕭凌安以為她在這一刻能夠想起些什么,仿佛抓住了希望般將阿淮塞進沈如霜的懷中,眸中閃著星星點點的光彩,小聲催促著阿淮道:
“快點叫阿娘,快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