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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蕭凌安面露難色,在上朝和陪著沈如霜之間躊躇很久,安公公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陪著笑臉走上前去,蒼老低啞的聲音在蕭凌安耳邊道:
“奴才愚鈍,心想著陛下若是想要同時顧及,不如找一個可用之人陪著皇后娘娘一同去故地重游,如果是皇后娘娘的故人就更好了.......”
蕭凌安的眼前也閃過安公公所說之人的身影,心中下意識地就要否決,但是現(xiàn)在思前想后似乎也只有他最是有用,只能咬著牙根點頭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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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凌安心中已經有了人選,在離開鳳儀宮寢殿之前依舊同沈如霜說了好些寬慰的話語,克制著不與她觸碰,遵從她心意地始終保持著不親不疏的距離,勾起的唇角一如當年初遇時溫柔和煦,騙她說現(xiàn)在就讓她離開,不會對她有任何的束縛。
沈如霜越聽越覺得好笑,若是她現(xiàn)在真的糊涂地忘記了所有事情,應當也會情不自禁地再次認為蕭凌安是個翩翩君子吧,就像當年的自己一樣,完全被他精湛的演繹騙了過去。
不過現(xiàn)在她在心知肚明的情況下再看蕭凌安,總覺得他如同演著一場獨角戲,以為所有人都在看著,但是自始至終沉醉的只有他一人罷了,等到戲散了之后,只剩下空空如也的坐席。
沈如霜面上十分配合蕭凌安,聽著他溫聲地訴說著事實,時而秀眉微蹙時而雙目圓睜,面容上由原本的詫異驚恐變成了追憶和疑惑,仿佛完全沉浸在他講述的過往之中,聽完后還似懂非懂地點著頭,心緒也慢慢平靜下來,不會再像方才那樣稍一觸碰就敏感慌張地掙脫開。
直到蕭凌安完全離開之后,沈如霜才淡淡地屏退左右侍從,只留下玉竹一個人在寢殿之中,與她無奈地相視一笑,剛剛所有真假難測的神色消失殆盡,眼底只有清醒冷靜。
并非她故意要上演這一出鬧劇,而是剛才安公公提醒蕭凌安朝政之事的話語被她聽到了,心中明了按照蕭凌安對權力制衡的上心程度,今日十之八九不會放棄上朝來刻意陪著他,這可是難得的好機會。
畢竟蕭凌安一直敏感多疑,只要行差踏錯就會被他看出破綻,今日的一舉一動都是她昨夜深思熟慮過的,連每一個目光都精心演練了一整晚,所以才能蒙混過關,若是想要在路上做到既能瞞過蕭凌安,又找機會與郎中見面診脈,想想都很是困難。
今日倒是巧了,她最擔心的一環(huán)順利解除,蕭凌安應當只會派別人跟著,總是比他親自盯著順利許多。
沈如霜的唇角不經意間勾起一個愉悅的弧度,望著銅鏡中面露歡喜的模樣又趕快收斂起來,讓玉竹仿照著從前的模樣簡單梳妝打扮后就出了門。
冬日暖陽傾瀉在小院子里,映照得地面上的積雪都金光燦燦地閃著光芒,遠遠看去如同落在泥濘中的碎金,很是耀眼奪目,而佇立在冰雪之前的身影更為熟悉,沈如霜看到后也為之一愣。
蕭凌安派來陪著她故地重游之人,竟然是陳鹿歸。
還記得之前她喝避子湯的事情被傳了出去,群臣擔憂地鬧著要蕭凌安選秀,那消息就是陳鹿歸親自傳給她希望她來解圍的,誰知她反而當眾支持選秀,讓蕭凌安下不來臺又發(fā)了一陣火,他那時也被仗責好幾十。
她本就氣不過陳鹿歸與自己了斷之后再多加利用,所以根本沒有替他求情,后來就再也沒有聽說過他的消息,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沒想到如今還能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看來命還算大。
曾經蕭凌安是最見不得陳鹿歸與她接近的,就算她說過二人之間沒有任何情意,蕭凌安還是抓著他們險些拜堂的事情不放手,現(xiàn)在愿意讓陳鹿歸來陪著她一起去,多半是覺得陳鹿歸也算是她的故交,只要能想起失去的記憶總是一件好事。
“霜.......皇后娘娘,微臣奉命帶您出宮看一看......”
陳鹿歸在看到沈如霜的那一刻百感交集,差點就把叫慣了的“霜妹妹”喊了出來,幸好在眾目睽睽之下及時改口,恭敬謹慎地彎下腰侍立在沈如霜身側。
“二哥哥,你怎么也在這里呀?”
沈如霜的腦海中閃過那些事情,但是很快就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樣,笑容單純靈動如同還在江南小巷,熱絡地一看見陳鹿歸就要上前靠近,嚇得陳鹿歸連連后退,目光時不時偷瞄著周圍的幾個人。
這些是蕭凌安派來盯著他們的心腹暗衛(wèi),不僅要保護皇后娘娘的安全,還要關注陳鹿歸是否與皇后娘娘來往過密。
“皇后娘娘,微臣不敢?!标惵箽w著實是過于害怕,躲著貓兒一般躲著沈如霜,一抬眸就與沈如霜疑惑不解和審視打量的目光撞在一起,心間猛然間一顫,隨口編著謊話,強顏歡笑道:
“微臣現(xiàn)在只不過是宮中小官,陛下今日有要事走不開,所以才有幸陪娘娘出宮走一程,娘娘這么叫可真是折煞微臣了?!?
沈如霜微微歪著腦袋故作不解,親切地笑著走上前還要再說幾句,但是陳鹿歸一直恭敬地退避著,讓她也是無可奈何,只能遺憾地笑了笑就登上了馬車。
這回出宮是蕭凌安關照和應允過的,一路上暢通無阻,沈如霜也省去了很多麻煩事兒,專心致志地扮演著忘卻一切的模樣,剛出了宮門就好奇地掀起車簾向外眺望,無論看見街上有什么新鮮事物都會挪不開眼,拉著玉竹指著那些玩意兒說說笑笑,和當年初到京城時一模一樣。
陳鹿歸默默將她的一舉一動都仔細觀察著記在心里,腦海中一直盤旋著出宮前蕭凌安說的話,讓他小心仔細地留意著沈如霜,看看她是否真的忘記了一切,還是.......只是裝模作樣罷了。
“二哥哥,你快看,那是什么?”沈如霜頗為激動地掀開掀開車簾,指著路邊一位耍猴人笑得歡欣愉悅,輕松自在的笑容是他在深宮中從來沒有見過的模樣,仿佛她真的將一切糾纏和怨恨都忘記了,眉眼彎彎道:
“我在京城還從未見過這個呢!還記得上回見是幼時在江南集市上.......誒,到底是不是集市呀......”
沈如霜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扶著額角想了許久也沒有徹底回憶起來,反而是痛苦地捂著腦袋靠在馬車上歇息,心口也因為頭疼而劇烈地起起伏伏,呼吸短促又艱難,痛苦地抓著玉竹的手使勁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