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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凌安沉默不言地點點頭,阿婆看出了沈如霜面容上的疑惑,笑吟吟地解釋道:
“姑娘,你夫君沒同你說嗎?前兩年你都身子不好未能出門,是你夫君每年都來我這兒買了花燈帶回去給你看的,各色各樣的都買了一遍,給銀子也大方得很,說是任由自家夫人挑選呢?!?
沈如霜過了片刻才回過神來,前兩年應當是她逃到折柳鎮的時候,那時蕭凌安以為她已經葬身火海,竟然會每年來這里買一回花燈嗎?要知道他當年是最看不上這些東西的,連她喜歡的那盞兔子燈,都被踏碎在他的馬蹄之下,零落在了泥濘之中。
他還對阿婆編出這樣的謊話,究竟是想騙別人還是騙他自己呢?她那兩年在天下人眼中都已經死了,蕭凌安再做這些又有什么意義?
沈如霜的神色愈發迷茫,細彎眉緊緊蹙在了一起,不過阿婆只當她是不知道這些事情,依舊笑得慈祥和藹,艷羨地望著他們一家三口道:
“姑娘,你福氣真是好,不僅夫君這樣疼你,孩子也生得秀氣靈巧,你看這眉眼多像你倆呀!這樣和和美美的日子,真是過幾輩子都不夠!”
這話若是落在普通人家身上定是十分漂亮,沒人聽了會不受用的,但如今用在他們身上卻總有些諷刺,因為事實總是與阿婆所想相去甚遠,聽得沈如霜只能訕訕笑著,不否認也不接話。
蕭凌安神色不自然地輕咳一聲,似乎并不想讓沈如霜知道這些事情,攬著沈如霜的肩膀道:
“今年我家娘子身子大好可以出門了,快些選花燈吧?!?
沈如霜望著這些花燈,卻再也沒有了當年的興致,推著阿淮讓他選,自己退到一邊與蕭凌安默契地誰也沒有多話。
“阿娘,我要那個兔子燈!”阿淮軟糯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笑著伸出白嫩的手指頭直著角落里的花燈道。
沈如霜心頭一動,那盞兔子燈就是她當年看中的,未曾想阿淮也會一眼就喜歡上了,微微笑著付了銀子,拉著他的小手往前走。
阿淮難得來這樣熱鬧的地方,松開二人的手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歡呼雀躍地把玩著新奇的兔子燈,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沈如霜,確認他們緊緊跟著后才放心地繼續走著。
皎潔的月光灑落在石板路上,映著兩旁的冰雪潔白發亮,阿淮的身影活潑歡脫如同冬日里的一抹俏色,自由自在不受任何拘束,手中那盞兔子燈照亮前路,讓沈如霜剎那間覺得曾經心間的遺憾終于在阿淮的身上得到了彌補,那塊缺漏逐漸變得踏實起來。
身邊是來來往往的行人,他們也有著自己的孩子,同她和蕭凌安一樣并肩向前走,此時混跡在煙火俗世之中,不知不覺間就沾染了平凡美好的氣息,呼吸都變得安穩順暢。
蕭凌安在不經意間牽住了沈如霜的手,緊緊握在掌心不肯松開,貪戀著現在每一刻與霜兒的平靜相待,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兩年前,除了孩子外什么都未曾變過。
他沉溺在這份恍如夢境的美好里,不禁順手地摟著沈如霜的柳腰,鳳眸滿是期待地望著她道:
“霜兒,能再喚一聲‘夫君’嗎?”
作者有話說:
二更在十二點,這次拿狗命保證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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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他得不到(二更)
沈如霜的目光一直凝視著在月光下蹦跶的阿淮, 未曾注意到蕭凌安暗中拉住了她的手,直到聽到他的聲音才回過神來,不悅地瞥了一眼就想要掙脫。
可是蕭凌安攥得很緊, 在她的手背上留下一道紅印,疼得她咬牙用指甲掐住蕭凌安掌心的軟肉, 狠心地往外一擰,堅韌的指甲在他的掌心劃下血痕,隱約可見血珠正要透過皮肉滲出來。
蕭凌安被逼得不得不松開,如夢初醒地收回手, 眼底恢復了從前的清明。
“為何這么問?難道就因為那幾盞燈嗎?”沈如霜回味著蕭凌安方才說的話,眸中閃過嘲笑和諷刺,唇角的笑意也沒有一絲情意, 冷冷審視著蕭凌安道:
“難不成今日是你計劃好的?故意讓我知道你從前做的那些事情,所以必須這么喚一聲,是嗎?”
“霜兒,你竟是這樣想的?”蕭凌安絲帕擦拭著掌心的傷口, 訝異又不甘地回頭望了一眼沈如霜,回想起兩年之中的悲痛和傷感,不知如何再去解釋,只能憋悶地將這口氣咽下去。
他那時真的以為再也見不到霜兒了, 每每到了這個時節就會想起過往的一幕幕,特別是服用了還夢丹后時常半夜做夢驚醒, 所以才會堅持去買來花燈, 日夜放在養心殿看著得以慰藉。
今日若非那位阿婆提起,霜兒根本就不會知道這些事情, 絕非他存心設計這些來邀功, 他也沒有落魄到用這種無趣的手段。
他真的......只是想聽霜兒喚一聲久違的“夫君”。
“如何想并不重要, 下回別說這種話就好?!?
沈如霜沒有回應蕭凌安的震驚和委屈,下意識與他拉開了一小段距離,錯開身影兀自往前走著,防備著不愿同他靠近。
方才從蕭凌安的神色和那位阿婆的反應來看,她估摸著十之八九是巧合,按照蕭凌安那孤傲的性子應當也不想讓她知道,但是她依然刻意這么問了,為的就是能讓蕭凌安心中神思不定,如此便能快些擺脫糾纏。
她也沒有半分愧疚,步子邁得閑散悠然,這種委屈她從前受過太多,每回真心想討蕭凌安開心總是被拋擲,難得讓他受一回冤枉氣,她反倒覺得心安理得。
更何況,蕭凌安想讓她喚的是“夫君”。
怎么可能......她從兩年多以前的那一夜,被蕭凌安親手灌下避子湯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喚過他“夫君”了。因為那時候她才恍然間清醒過來,她真正愛的夫君根本不是眼前陰狠果決的蕭凌安,曾經清風朗月的三皇子已經再也尋不到了。
只有她真心喜歡才能喚得出口,不過在蕭凌安眼中,可能這只是輕而易舉的一個稱謂罷了。
阿淮再次回過頭時發現沈如霜臉色不好,與剛剛恬靜歡喜的樣子截然不同,于是有些疲憊地放慢了步子,鼓著腮幫子靠在她的身上,蹭來蹭去撒嬌道:
“阿娘,什么時候回去呀?阿淮累了......”
沈如霜疼愛地撫摸著阿淮的小腦瓜,一把將他抱在懷中,揉搓著他香軟的臉蛋,暫且將方才的不愉快置之腦后,溫柔地貼在他耳邊道:
“阿淮是喜歡外面,還是喜歡皇宮呀?如果一直都不回皇宮好不好呢?”
阿淮咬著手指思忖片刻,靈動的大眼睛滴溜溜轉悠一圈,似懂非懂地指了指皇宮的方向。
“外面這么多好玩的,難道不好嗎?還有折柳鎮呢?”沈如霜意外地挑眉,盡量平靜地問道。
“嗯......皇宮是阿淮唯一的家,阿淮喜歡那里......”阿淮懵懂地回答著,歪了歪腦袋笑得天真可愛,說出來的話卻讓沈如霜陷入了沉默。
她也是看著天色已晚,突發奇想才隨口問了一句,心思胡亂想著若是能夠帶著阿淮一起離開就好了,不過這孩子如果聽懂了她在說些什么,難不成真的選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