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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看得出來,陳鹿歸真的很喜歡孩子,無論是資質如何都愿意耐心地教導。
哪怕是資質最差的孩子,簡單的一句《論語》講了十余遍還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也不會氣惱,反而是和善地給他一塊飴糖,告訴他已經做的很好了,歇息一會兒再多看幾遍,一定能夠做得更好。
沈如霜在一旁看著都咂嘴,感慨她當年怎么沒發現陳鹿歸這么會教導人,若是早些發現,她也多去討教一些,也不至于如今寫字都歪歪斜斜被人嘲笑。
同時她甚至還會暗暗期待,若是她的孩子一出生就有這樣一位極佳的老師,應該會很幸福吧?
書院的孩子年紀都不大,男孩女孩都有,大多是當地家境殷實的人家,有的是爹娘離家做買賣,有的是當地小官家的公子小姐,陳鹿歸還講究地拉下一道竹簾,無論年紀大小,男孩女孩都分開聽講,至于歇息時一處玩鬧也不會苛責。
沈如霜白日就做些簡單茶飯,待到午間孩子們歸家,她與陳鹿歸一同享用著,后來月份越來越大,陳鹿歸再不舍得讓她劈柴生火,她一下子就閑了下來,成日做些絹花之類的玩意兒打發時間。
直到有一天,學堂中的女孩兒聚在一處玩耍,其中一個衣裙鮮亮,臉蛋圓乎乎的小姑娘指著她手中的絹花驚奇地喊道:
“師娘,你做的絹花好生漂亮,比我阿娘花五百文買的還要漂亮呢!不知你賣多少文呀?”
沈如霜也詫異地挑眉,她只當是個消磨時間的小玩意兒,未曾想過能賺些銀錢,登時就靈機一動來了興致,溫柔地拉著小姑娘白嫩的小手,將絹花塞在她手中,笑道:
“這個你今日拿回去給你阿娘,就說是我送她的,以后若是想買,我只收她三百文?!?
小姑娘笑嘻嘻地應聲,蹦蹦跶跶地跑遠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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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咳血(加更)
翌日上學堂, 昨日的孩子特意早些時候來,揚起紅撲撲的小臉,一看到沈如霜就奔了過去, 給她遞上一個尚且熱乎的食盒,興沖沖道:
“師娘, 我阿娘說昨日的絹花很喜歡,但也不能白拿你的東西,這是今早剛蒸好的糯米排骨,香得很呢, 拿來給你嘗嘗鮮!”
“哎呦,這么客氣做什么?”
沈如霜沒想到這么快就得到了回應,也不好意思拿小孩送來的東西, 但是小姑娘執意要給她,終究還是收下了,唇角的笑意再也按捺不住。
她開心的除了日后能靠這些小玩意賺些銀錢外,更是難得受到了熱烈的認可, 這種感覺讓她渾身舒坦,仿佛將一條瀕死的魚放生到了清澈的山中小溪,歡快地搖著魚尾游走了。
從前在皇宮的時候,她做什么都是錯的, 彈的琴是靡靡之音,自小熟練的小把戲登不上臺面, 連帶著鄉音的官話都要被嗤笑半天, 從未有人這樣真誠地贊揚過她,讓她都快忘了曾經在江南的時候是多么驕傲快活。
這地方不比京城, 排骨哪怕在殷實些的人家也不是天天能吃到, 應當是那位夫人覺得頭一回就給銀錢怕她不好意思收, 特意用這樣暖心又有人情味的法子表達謝意,仿佛雖未見面,也能感受到她的用心和質樸。
“彩蘭,你們這兒的絹花都長什么樣?與我的可有不同?”沈如霜好奇地拉過那個小姑娘,與她一同享用著食盒中的糯米排骨,眨巴著亮晶晶的眸子問道。
小姑娘托著雪□□嫩的小臉,意猶未盡地嗦著筷子思忖片刻,黑葡萄般又圓又大的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搖頭晃腦道:
“這個我也說不準,但是咱們這兒大多是花花綠綠的,原本戴著不覺得,但和師娘的一比就覺得俗氣。師娘的這些花樣也多,都是從前沒見過的呢,難道是京城才有的嗎?”
沈如霜聽了這番話大致就明白過來了,是她在京城待久了,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難免精細些,放在京城自然不足為道,但在折柳鎮這樣偏僻的鄉鎮就很是吃香,人人都覺得新奇好看。
“是呢,京城好多這樣的絹花,你若是喜歡,下次單獨給你做一朵小的,過年時就可以配新衣服啦!”沈如霜哄孩子般溫聲軟語道。
彩蘭聽了更是高興了,嘴甜地賴著沈如霜一陣夸,直到陳鹿歸要開始講課時才被硬生生拉走。
但是沈如霜卻望著她的背影不動彈,唇角的笑意愈發明艷生動,腦海中忽然有了一個念頭。
她的絹花本就比別家的好看,價格還便宜許多,若是廣而告之應當能吸引不少姑娘太太,除去用作本錢的絹布等雜物,應當還能賺些,哪怕每日賺一點也是收入,長年累月還算可觀。
仔細算來,一日賺小幾百文,只要幾個月的時間就能有三十兩,如此就能快些把欠著陳鹿歸的銀子全部還清了,說不準還能存下一些。
這個念頭讓沈如霜越來越興奮,白皙細膩的臉頰泛上一層淺粉色,鼻尖也沁出一層薄汗,眸中的光亮燦若星辰,興沖沖地拿了些碎銀就去集市上買絹布。
興許是一想到她很快就可以自食其力地過日子,可以不依靠任何人也過得很好,沈如霜渾身都充滿了干勁,白日趁著光線好時坐在太陽底下做絹花,夜里為了省些燈油錢,向來不怎么點燈,她就絞盡腦汁思忖著賣絹花的法子。
不出半月,她就托彩蘭的阿娘告訴大街小巷的街坊領居,她這兒的絹花原是四百文,但是只要帶著姐妹相好一同來買的,全部都只收三百文一朵,若是買得多了還能再少給些,無論買多買少都會送些小玩意兒,或一塊飴糖,或極小的絹花,或鮮花編的花籃......橫豎是劃算又好看,沒人不喜歡的。
折柳鎮本就不大,這個消息兩三天功夫就傳遍了,人人皆道南邊巷尾的陳夫子不僅教書教得好,夫人也是極為賢惠手巧的心善之人,平日里極好相與,書院孩子的阿娘也會時不時光顧,同沈如霜說說話,每回都忍不住要帶幾多絹花走。
做一朵精致逼真的絹花也極費功夫,加之還要忙著準備那些小玩意兒,有時候一日也做不了幾朵,很快上門預定之人就排得滿滿當當。
但沈如霜從來都是不急不躁,從始至終一絲不茍地做著,確保送出去的每一件都完美無瑕,哪怕是等著十天半月的人見了也覺得值得,甚至有姑娘家嫁人也來她這兒定做。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忙碌著,沈如霜每日都安排得滿滿當當,連如從前那樣空想孩子以后會是什么樣的心思都沒有,更是極少有功夫主動理會陳鹿歸。
暮色四合,孩子們都各自歸家,陳鹿歸獨自將凌亂的書院收拾好,一進門就看見灶臺上擺著熱飯,但沈如霜卻已經先行用過了,借著晦暗的最后一點暮色數著今日的銀錢,未曾多看他一眼。
陳鹿歸也不惱,反倒是輕輕地笑了,心里半是心疼半是欣慰,拿起一旁的披風蓋在沈如霜的肩頭,沒有半分責怪,溫聲道:
“你也要早些歇息,別累壞了身子。”
其實他心里明白,沈如霜看起來嬌嬌弱弱,但骨子里卻是要強不肯低頭的。
還記得兒時隔壁家大姐總笑話她無人教導,長這么大了連字也不識幾個,更上不起學堂。沈如霜面上風平浪靜,只是冷哼一聲離開了,實則暗地里求他教她讀書寫字,夜里沒燈油就在月光最亮堂的池塘邊念書,硬是在七日后默下了一首長詩。
這樣的姑娘,他怎么會忍心責怪呢?只要能讓她過得更好更舒心些,他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沈如霜注意到陳鹿歸來到了身旁,趕忙用手指堪堪接住要滑落的披風,笑吟吟地和他說這些日子的事兒:
“沒想到這兒的姑娘太太這般喜歡絹花,工期都排到了兩個月后,這個月賺得也比之前想的多,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把那三十兩銀子還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