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羿的手續辦的很快,所有人都以為他是按計劃離開,只是不知道他怎么會走得這么倉促。
孫冬靈在周一最后一節課臨時插了一場班會,讓班委從校外買了零食和裝飾,設計了好幾種游戲,從開場到結束充斥著沒斷過的歡聲笑語,到最后所有人都忘了這是一場送別。
結尾依然是孫冬靈最喜歡的PPT展示環節,這次PPT的主角是易羿,素材來自學校論壇和不肯透露姓名的民間攝影愛好者,房間里光影昏暗,投影屏上照片飛閃而過,背景音樂緩緩響起,最末排的兩個男生,手指在桌下緊緊糾纏。
“如果她沒什么事,我會盡快回來的。”
“你知道你這幾天說了這句話幾次么?”姚嶼手指一用力,“八次!這是第九次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國內待了一年就學會這么一句中文。”
易羿一點也不覺得這話多余,臉色沉沉不見笑意,他知道姚嶼的心情跟他差不多,只是被狠狠壓住,所以幾天都沒有表露出來。
但他沒有辦法。
方婧涵在電話里說的模模糊糊,為什么他的教授姐姐會突然病倒,得的是什么病,醫生怎么說,他一概問不出來,只在電話換給那個細若蚊蠅的聲音時,他如同被一盆涼水澆下,知道自己必須回去一趟了。
一切都很突然。
易羿鮮少跟人提起他另一個姐姐,這是被人叮囑過的,也是他從十幾年的生活里觀察得出的結論,他不提,不代表他對這個姐姐的關心少于方婧涵,相反,他們兩個的親密度甚至比方婧涵要高一些,聽到她生病的消息,易羿像被火燒了似的著急。
姐姐的英文名里有一個“YI”,小時候易羿曾好奇地問過她的中文名是什么,這個“YI”跟他名字里的“YI”是不是同一個字,她笑瞇瞇地告訴易羿“YI”對應了幾十種漢字,卻不說自己的名字怎么寫,所以易羿到現在也不知道她的全名,大概猜出這個名字和方婧涵家里的事一樣,是他姐姐不愿意被觸及的逆鱗。
過去的事都已過去,現在的他們組成了一家人,家里人生重病,他沒有不回去看的道理,他祈禱姐姐的病不嚴重,可以盡快恢復,能讓他在九月前再有機會回國一趟。
臨走當天送行的人很多,因為出境機場不在甫陽,大多數人送到火車站就離開了,只有姚嶼和丁宇跟著易羿轉了一個小時的高鐵,一路去了隔壁城市。
出境機場沒有對內那么忙碌,隔了安檢、海關和免稅店,外面完全沒法看到飛機的情況,姚嶼咬著牙一句話都沒有說,反倒是丁宇,嘰里呱啦啰嗦地不行。
“你到那邊,記得把情況跟我們說下,哎……怎么會這么突然?”
“到底怎么搞的?”
“我怎么覺得這一年過得比火箭還快?”
易羿悶聲應著,目光卻看著姚嶼,一句話都沒有聽進去,他看見他的小姚同學把嘴唇咬得失了血,眼下留著一片青黑,整個人精神懨懨,一點也沒有剛見面時的囂張和意氣風發。
他心底一陣酸疼。
“別難過”三個字卡在喉嚨口說不出來,他盯著姚嶼帶霧的眼睛看了幾秒,不管不顧的低頭吻向他喜歡的男生。
“我……操,”整個過程不到一秒,丁宇還是被他這個動作嚇懵了,“你要不要這么大膽,這里可是公共場合,你是要跑路了,我們小姚同學被人看見了怎么辦?”
易羿想說“帶他走”,開口卻是:“對不起。”
姚嶼蒼白的臉上總算升起了點紅,半羞半惱。
“等我,”易羿笑了笑,“回來讓你打。”
姚嶼罕見地沒還嘴,輕聲“哦”了一句。
欠下的還太多,所以別忘了,別不在意了,別先走了,別沒收了屬于我的位置。
姚嶼在機場外站了三個多小時,直到看到飛向大洋彼岸的飛機消失在天上,太陽曬去了眼里的水光。
*
七班最后排空出了一張桌子,一班人別扭地習慣了一個星期,然后就把這事忘了。
高中里的新鮮事一件接著一件,令人目不暇接,6月初的高考結束,生物競賽的復賽成績也出來了,姚嶼低落了近一個月,總算迎來了一件喜事。
“姚哥你太強了!”大清早,徐天瑞背著書包沖進教室就開始嚷嚷,“省一等獎?你是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