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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父這才明白聶慈的意思,原來她說這么許多,只是為了前往窯口當個管事,可她是女兒身,在窯口中與那么多的男子日日相處,成何體統?
似是看穿了聶父的想法,聶慈竭力爭取,“現如今,聶家僅剩下我這么一個女兒,要是不讓我接管家業,以后您準備如何處置窯口?聶家的百年基業,總不能因為我是女子而斷了傳承。”
聶父皺眉思索,旁邊的聶母卻忍不住打斷,“慈兒,你雖與孫澤生和離了,到底也是女子,總不能終身不嫁吧?成日在窯口里打轉,豈不毀了自己的名聲?”
“母親,我既已和離,便不打算再嫁。”
頓了頓,聶慈繼續說:“我明白父親心有疑慮,但成與不成,要試過才知道,我想打理隱泉附近的窯口。”
聶父暗自搖頭,沉聲勸道:“隱泉位置偏僻,想把瓷石運送進去頗為不易,因此那處窯口僅用次等瓷石燒制,做出的成品色澤駁雜灰暗不明,根本賣不上價錢,你可考慮清楚了?”
聶慈輕輕頷首:“正因為隱泉窯口燒制粗瓷,女兒才選擇此處。買粗瓷的大多是尋常百姓,舍不得花高價購置精美絕倫的瓷器,無論我將瓷器做成何種模樣,只要不影響使用,都會有銷路。”
“罷了,我也攔不住你,想去隱泉就去吧。”
聶父并不認為聶慈能夠堅持下來,但他知曉女兒的性子有多執拗,只有讓她碰的頭破血流,方能死心。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鳳凰花又開和天真少女麻麻的營養液~
第60章 奪得千峰翠色來(四)
聶慈既已下定決心,就不會輕易動搖,三日后,她打點好行囊,直接往隱泉窯口的方向行去。
隱泉位于城外的玉龍山上,不僅位置偏僻,緊鄰懸崖的窄路也異常險峻,平日里根本沒有車馬通行,畢竟牲畜一看到深不見底的懸崖便被嚇破了膽,非但不能運送重物,反倒平添危險。
因此聶家每次燒好了瓷器,都由心細穩重的力工從山中挑出來。
聶慈走在狹窄陡峭的山路上,四周松柏橫斜,鳥鳴陣陣,偶爾還能聽到潺潺溪流的聲響,讓她不由彎了彎唇。
前世顏舒棠之所以找來賊匪綁架原身的女兒,是為了得到弄影瓷的配方,可最開始,原身并不知曉配方在自己手里,畢竟聶老爺子彌留之際,也沒有提及此事,就連聶父都覺得聶老爺子是病入膏肓,神志已然不太清醒了,才沒將釉料的配方說出口。
事實上,當初覬覦弄影瓷的商戶不知凡幾,為了家人的安危,聶老爺子便把配方刻在了孫女的胭脂盒上。
那只胭脂盒用了弄影的釉料,也許是燒制過程中發生了窯變,表面多出了不少雜亂無章的花紋,既不光潤也不美觀,但這畢竟是祖父留下的作品,原身格外愛惜,一直將胭脂盒留在身邊。
后來有一日,她不小心把胭脂灑在外面,胭脂盒粘著正紅的色料,在原身掌心留下了一小片字跡。
原身覺得詫異,便將胭脂均勻涂抹在瓷盒表層,印在潔白如雪的紙上,立刻便顯現出弄影瓷特殊的釉料配方。
原來胭脂盒表面上看似雜亂無章的花紋,實則囊括了字跡的筆畫,字跡的紋路深些,余下花紋稍淺,肉眼無法分辨出差別,但只要以胭脂盒蘸取色料印在紙上,便可勘破謎題。
那會兒原身已經認清了孫家人貪婪自私的秉性,她不敢聲張,用軟布將所有的胭脂痕跡擦得干干凈凈,打算借助弄影瓷的釉料配方扶持聶家東山再起,豈料她與聶父聶母的談話被顏舒棠聽見了,最終才釀成惡果。
想起那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孩,聶慈只覺得胸臆間翻涌著一股郁氣,她蹙了蹙眉,曲起指節輕輕叩擊懷中的胭脂盒,好半晌心緒才平復下來。
聶慈走了足有兩個時辰,方才到達隱泉窯口。
隱泉的管事姓徐,前日便接到了聶父的書信,此刻看到扮作男裝打扮的聶慈,他只覺得無比頭疼,就算聶慈是他親眼看著長大的,對窯口的一切頗為熟悉,終究也只是女子,怎能插手燒制瓷器的過程?
“你爹是糊涂了不成?為何非要把你送到窯口?還挑了隱泉這個荒僻的地方!我這里吃的是粗茶淡飯,住的是破爛草房,和昌州城相比,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徐管事不斷揉按著額角。
“徐叔放心,我絕不會給您添麻煩,只要給我一間空屋,連飯食都無需您費心。”
聶慈語氣格外誠摯,可惜徐管事并不相信。他在前引路,將聶慈帶到臨近竹林的小院兒,努努嘴道:“近幾日你就住在這里,什么時候熬不住了,跟我說一聲,我派人把你送回聶府。”
為了讓聶慈盡快知難而退,徐管事挑選的院落格外陳舊,不僅雜草叢生,屋頂還破了個大洞,趕上陰天下雨,床褥能濕一片。
聶慈笑著道了聲謝,抬腳邁進小院。她將包袱放在藤椅上,絞濕了抹布擦拭房內的塵土,等收拾妥當后,又走到窯口,向窯工借了木梯和瓦片等物,自行將房頂修補好。
徐管事再次來到小院前,看到頗為整潔的院落,整個人都愣住了。
“聶慈,你、你找誰收拾的?”
“我從窯工那里借來了木梯、鎬頭等物,先修好了屋頂,又除去了院內的雜草,還順手將阻塞的煙囪通開了。”
徐管事雙眼瞪的滾圓,他做夢也想不到聶慈居然如此能干,聶家雖然算不上富甲一方,但家境還算殷實,作為家中唯一的女兒,聶慈無論如何也不該插手這些粗使活計。
難不成是被孫家人苛待了?
徐管事越想越覺得有這種可能,他嘆了口氣,“罷了,你想留就留下,待會和我一起去窯口用飯,這里的窯工大多出身貧苦,也都踏實肯干,只是在燒瓷方面沒什么天賦,這才做不出品相上乘的瓷器。”
聶慈明白,短時間內徐管事應該不會驅趕自己,接下來只要她調配出適合的釉料,便能提高聶家瓷器的品相。
過了半刻鐘功夫,聶慈右手抬起木梯,左手拎著鎬頭,就這么走出小院。
見狀,徐管事趕忙沖上前,想要搭把手,卻被聶慈拒絕了,“東西不沉,不麻煩徐叔了。”
徐管事暗自將孫家人唾罵了一通,最終還是沒拗過聶慈,等他們來到窯口時,飯菜已經上桌了。
“管事,你這個侄兒還真是天生神力,比我們厲害多了!”
“我看他忙了好半天,可得多吃點,不然哪有力氣拉坯?”
窯工們都能看出聶慈是女兒身,卻沒有誰主動點破,若是日子能過下去,哪有姑娘會來隱泉這種荒僻的地方燒瓷?
“拉坯?”
徐管事也是識字的,當初聶父送來的那封信他來來回回看了好幾次,也明白聶慈來這里是為了當管事,拉坯是怎么回事?
“徐叔,只有當一名窯工,才能盡快了解窯口的一切。”聶慈壓低聲音道。
“快別胡鬧了,你吃不了這份苦!”徐管事忍不住呵斥。
“我現在可是昌州城中最不知好歹、最忘恩負義的蛇蝎婦人,還有什么苦吃不了的?”說這話時,聶慈眸底劃過一絲諷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