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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道師的煩惱最新章節!
第五涉遠如果喜歡上了一個人, 要帶回兵團, 其實倒沒有人會阻止。
畢竟當成一個物件、一個擺飾、一個溫馴又可愛的寵物來看, 怎么都是可以的。
他們也不是不準后輩有點私人喜好的古板家長。
但是當這個人變成了今后的同伴,是即將用后背交付的人, 把他關在籠子里精心的飼養起來,顯然是不可能的。
兵團平日的任務還算輕松, 但也沒看上去那么風光霽月。他們手上留下的鮮血無數, 有兇狠的異獸、窮兇極惡的匪徒……兩者最大的區別, 大約在于后者,怎么也算是“人命”。
人總不會好端端往你刀口上撞。
為了效率考慮,斷個胳膊、斷個腿腳、隔斷脈搏,實在再正常不過了。
當溫熱的鮮血濺在身上,你可以厭惡,但絕不能害怕,不能恐懼。要不然僅僅是一瞬的失神,也能帶走一具身軀中所有的血肉。
現在陸慈唐要的, 是楚封瓷的答案。
黑發的茶道師似乎被這個問題問住了。他蒼白的面容在日光雕琢下,像是透明的玉石,看上去價比千金, 應當放在桌案上細細擦撫。
可是這塊玉石被行程千里的浪客卷走了。
楚封瓷的目光落在旁邊抱著雙臂的第五涉遠身上。年輕的虛操師好像渾然不在意兩人之間的談話, 他隨意地踢著腳下的石子, 臉上表情有些不耐煩,只安靜的等待著。
如果不是那兩只耳朵都要支起來的話。
總之未免……太蠢了。
黑發茶道師輕咳一聲,低頭掩住臉上快要彌漫出來的紅色。
“既然已經上了賊船……以后總要習慣的?!?
陸慈唐盯著傻后輩, 長長的拖了音調:“哦——”
楚封瓷:“咳?!?
第五涉遠:“……”
收了調侃的神色,陸慈唐還是一個安靜的美少年。他兩只手指捏著下巴,像是終于挑到了滿意員工的霸道總裁,含糊地說著智障(第五)少年(涉遠)聽不懂的暗語:“那么從今以后,請多指教了,楚封瓷?!?
“請多指教?!焙诎l的少年含笑應道,那雙已然復明的眼睛是純粹的黑色,完整的映出了周邊的景色。殘垣斷壁中到處都是隱隱的血痕,空氣中奇怪的腥味也飄之不去。炸成一團血霧的血燕團長,互相攙扶滿臉是淚的兩個壯漢——還有陰郁面色中隱有擔憂的荊商,含笑的陸慈唐,和緊緊盯著他有些別扭的第五涉遠。
那是他未來的同伴。
這樣寂靜的讓人插不進去的氣場顯然讓第五涉遠很不自在,他兩三步走近楚封瓷,狠狠揉亂了他的黑發。那在掌心中分外柔軟的觸感,讓他冷冷哼了一聲,下手不見輕些。
“快結束了?!钡谖迳孢h估算著副隊的清怪效率,很沒責任感的說道。
不過在一切結束之前,第五涉遠難得精明了一把。他轉頭看向互相依靠著,仿佛費盡全身心力的兩個壯漢,言語中隱隱帶著威脅之意,刻意拖長了音調:“對了,先把你們所說的寶物——拿出來看一下?”
壯漢兄弟:“……”你怎么還記得這件事。
雖然寶物可貴,但那點貪欲早在數月的心驚膽戰和生死逃亡中被磨滅了,更何況血燕團長已死,大仇得報,兩壯漢沒怎么感到遺憾的就交出了那所說的寶物。
那是一個貼身收藏的舊匣子,非常小,看的出它原本的用料是很講究的,只是不知道經歷了多少坎坷,看上去像剛從墓里刨出來一般,上面作為裝飾的金屬雕飾都脫落了。也沒什么防護措施,拿著它的大漢很輕易就打開了匣子,大咧咧將它的內部展示出來,
匣子內里為暗紅色,因為受潮,不斷有紅色的碎屑飄落下來。雖然看起來寒酸,但卻有一片極為精美的金色綢緞墊在匣子底部,上面繡著奇珍走獸,工藝復雜的連細小的毛發都展示出來,讓人第一眼便屏住呼吸,細細觀賞。
美中不足的一點是,這精致的綢緞上有被物體壓出的淡淡印記,而上面無論怎么看都是……空無一物的。
陸慈唐向來愛湊熱鬧。他撇了撇唇,臉頰旁邊甚至顯出一個可愛的酒窩來,頗有些幸災樂禍地問道:“東西呢?”
捧著匣子的那位壯士十分鎮定:“就在這里,只是一般人看不見。”
第五涉遠面無表情,有些陰測測地抬起眼睛望著兩個壯漢:“帝國有一個流傳了很久的童話故事?!?
壯漢:“?”
“叫做‘帝王的新坐騎’。”陸慈唐笑的眼睛都彎起來,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那模樣雖然比不上第五的殺氣四溢,但更令人背脊發冷。
連站的遠遠的荊商都唇角微動了一下,涼涼的提起故事的最后結局:“最后,欺騙帝王的兩個騙子馴獸師,被流放至無人的偏僻星球,再沒人看見過他們?!?
兩壯漢:“……”
他們張了張口,有些緊張的樣子,只發出幾個斷斷續續的音節。
“可是?!焙诎l的茶道師盯著那塊金色的緞子,上面端端正正的擺放著一盞半透明的骨瓷茶具,于是他有些思索地彎下腰,靠近了一些破舊匣子:“里面真的擺著東西,是一個茶杯?!?
在《帝王的新坐騎》中,兩位騙子馴獸師說只有心地純潔的人才能看見美麗的神獸。
于是第五涉遠閉上眼睛就開始說瞎話:“我仿佛也看到了一個淡淡的影子。”
陸慈唐:“……”厚顏。
荊商:“……”無恥!
雖然有些冒昧,楚封瓷還是直接伸手,試圖將那半透明的骨瓷茶杯取出來。卻發現手上雖然能感覺到冰涼的實質觸感,卻無法將它搬動分毫。只好略含抱歉地說道:“拿不出來?!?
“等到回兵團再研究研究?”陸慈唐摸了摸下巴,這么提議道。
旁觀的幾位不置可否,都默認是楚封瓷將那個匣子收起來。
……說起來,看見楚楚怔了一下,隨即有些無奈地將那個破兮兮的匣子收到自己懷里的表情,也是十分有趣呢。
戰火消弭,本應成為人間煉獄的一景,卻在樂正禹(的錢)的努力下,安然無事的度過了平靜的一天。
……不算那些接踵而來的爛攤子的話。
不過那是樂正禹需要煩惱的事了。
目前橫在楚封瓷面前,迄今為止遇見的最大難題,反而是晚上樂正家的家宴——原本這與他是毫無干系的,甚至樂正禹提起時,楚封瓷還有點茫然地偏過了頭,眼睛頗有些無辜地眨了眨,看上去完全不明白樂正禹為什么要刻意和他提起這段話。
于是樂正禹氣結,想著自己個人存款賬戶上被剝削的一干二凈的數字,咬了咬牙,刻意帶著幸災樂禍地說道:“楚楚呀,還記得你是為什么來這里么?”
楚封瓷:“……”
黑發的茶道師臉上立馬浮現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很顯然,他想起了當初接下這個任務時的場景——
[總之,先找一個人假扮樂正禹的心上人吧。]
而那個人,不巧正是他來著。
“……一直沒忘記。”黑發的少年面不改色的說道。
樂正禹:“……”騙人你剛剛的表情絕對是忘記了吧。
相比楚封瓷來說,反應更大的反而是第五涉遠和荊商。
第五涉遠是一向反對的,只差從這個星系追殺至那個星系了(雖然確實也做到了)。
而荊商惱火的原因也不難猜,無非就是還沒和徒弟相處幾天,就要被樂正禹橫插一刀,而且這個橫插一刀的理由還不怎么正派。荊商原本的性格算是很低調陰沉的人,這次也面無表情地蹲在了角落邊,開始調試自己虛操器的精準度,隨時要大干一場的模樣……被隨后趕來的煩人衍笑瞇瞇地拖走了。
陸慈唐向來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也是少數能制住第五涉遠一些的人,這次便也笑里藏刀地將第五涉遠拖住了。臉上繃住了正經神色,和第五說:“這可是當初我們全票通過的提議,要有同伴愛嘛,楚楚不去你讓樂正和他家里長輩干聊星球環境治理么?……什么,當初你沒有同意嗎?未成年人不具備投票權,帝國法和聯邦法都是這么規定的,我也沒轍?!?
第五涉遠:“我早就成年了——無論是在帝國法還是聯邦法規定下。沒成年的那個正被你們送去樂正家晚宴上,謝謝?!?
第五涉遠身上佩著的利器都給陸慈唐收繳了,他想到今晚楚封瓷要去赴那個為“心上人”所設的宴,心里煩躁的很。臉上倒也還是平時那個樣子,別人瞧不出端倪,和他相熟的人倒是能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
于是陸慈唐心里“嘖嘖”兩聲,暗道第五遲了快百年的叛逆期終于來了。
楚封瓷心里雖然有些無奈,卻也不是很緊張。反而狹促地回過神來調侃第五涉遠:“大概這個年齡判定取決于心理成熟程度,我恐怕成年很久了——第五仍需努力啊?!?
陸慈唐:“……”
你個幼崽居然還吐槽第五的年齡,膽子養肥了。
第五涉遠:“……”
于是第五涉遠乖乖沉默了,并堅持不再開口說一句話。
連目光接觸到楚封瓷,都是一副別扭的模樣。
楚封瓷啞然失笑。他倒也不是很擔心第五涉遠的脾氣——畢竟第五對他其實一向沒脾氣的,只是回去以后還要好好賠罪,順毛摸一把。
現在煩心的是晚上樂正家的家宴。
樂正一氏他不過見過兩個人,一個是樂正茯苓,樂正家少見的武將,對楚封瓷雖然沒有多少歡喜,但心思手段也不壞就是了。
再者就是樂正重。
……這人也不能以常理斷之。
所以目前對樂正家的態度,楚封瓷也沒什么好決斷,只是破罐子破摔的想著,大不了做一回誤事的奸人罷了。
只希望樂正家主心氣高,涵養好……不要被他氣住了。
其實以楚封瓷的氣度,要讓人痛心疾首、扼腕嘆息“樂正家大公子怎么看上了這貨”,是遠遠不至于的。
單用欣賞的目光來看,除了看上去年紀太輕、容貌太盛,不太鎮得住場子,楚封瓷從各方面都是無可挑剔的典型。
為了彌補不夠沉穩這一缺點,楚封瓷低頭認錯,誠心悔改,希望前輩們能將他收拾得更穩重一些。
每到這個時候,陸慈唐就興奮之情流于言表,二話不說便拿出了自己珍藏已久的正紅色百花小棉襖——然后被帥君沉著臉收繳了。
陸慈唐頭上翹著的兩根雜毛都因此頹下去了。
樂正禹心中暗嘆自己劫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