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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我生下孩子的時候,牽住小七的手,你便哪里都逃不開才是。可當你昏迷不醒的時候,我頭一次那樣后悔,后悔讓小七冒了這樣大的險。
從宋明成口中得知你的身份,我生氣過,動搖過,懷疑過。宋明成啰啰嗦嗦的,還吵得我耳邊疼,但他說的對,你不知我是天子,我不知你是宋訾,宋小七的身份也許有虛假,小七對我的愛卻是真的。
我甚至有些高興,你騙了我,我也騙了你,這樣你便沒有理由再離開我。可是你兩日兩夜都沒醒,夢里只喊著爸媽,卻沒有阿言,我忍不住生宋明成的氣,生你的氣。你答應過我,會為我和孩子著想,不會冒險,你別的事情都沒騙我,說過的話都算話,只這一次騙了我。
阿言是個小心眼愛計較的人,你騙我這一回,那我也騙你這一回,裝作不知道,讓你爹也騙你。他說了,他早就知道了,因為愛子之心,騙了朕。
在回去的路上,我想了許多,故作隨意問起,小七卻同我坦白,那一刻,我欣然釋懷。司馬彥是孤獨的皇帝,他生性多疑,人憎人畏,但阿言有小七。
我想了很久很久,還是想要在生下這個孩子之前,同小七成婚。
小七可以為了孩子不生我的氣,能不能因為對阿言的愛原諒我長久的隱瞞呢。
阿言很害怕,怕結局是不能承受的結果。但阿言還是想要賭一賭,賭贏了,換一個毫無芥蒂,心甘情愿的小七。
賭輸了,朕絕不會撒手,哪怕將你從此束縛深宮,彼此遍體鱗傷,朕和皇后死也是要死一起的。
忘了同小七說,阿言的記性其實很好。同生共死,是小七對我許下的諾言,便是你忘了,阿言也不會忘。
——聽說未婚夫妻婚前不能隨隨便便見面,所以短暫的和你分開,依舊念你的阿言。
第58章
宋訾看完信后,第一時間就站了起來,他想跑出去,到阿言身邊,也不想說什么,就抱抱他,默默地傳遞自己的情緒,但是站起來之后,他走了兩步,都到了門檻處,又重新退回庫房。
他看著信、婚書、還有那副仿佛是出自自己之手的畫像,在落日的余暉中,來回數了三遍那些閃閃發光的金條,一根,兩根……足足三百五十五根,大晉用的是陰陽歷,一年最多三百五十五天。
“少爺,老爺回來了。”宋訾把箱子鎖上,拿走了婚書、信,還有那枚刻著宋訾名字的令牌,他走了出來,對上了神色有些疲憊的宋明成。
他深吸一口氣,沒有發脾氣,也沒有嬉皮笑臉,用一種溫和的平靜的語氣道:“爹,陛下那日賜婚的圣旨,我能看看嗎?”
他隱約記得,當時馮公公過來,雖然夸了一通宋家的女兒,但是全程都沒有念宋菁的名字,反而頻頻看著他在的方向。在小院里的暗示,凌夷多次的欲言又止,還有馬車的安排,小院的住宿,哪有那么多的所謂巧合,他能夠一直呆在阿言身邊,顯然多次都是另一個人的精心算計。
“你要看這個做什么?”宋明成顧左右而言他。
宋訾道:“陛下讓母親給我送了一封信,您讓我看看圣旨,我給您看看這封信寫了什么。”
他話說到這個份上,宋明成自然知道兒子說了什么,聞訊而來的明安郡主氣咻咻的,直呼丈夫的大名,“宋明成!你早就什么都知道了,為什么一直把我瞞在鼓里!”
“娘。”宋訾道,“這里不適合說這些話,咱們一家人進去再說。”
聽到響動出來的宋菁也在,宋訾看了她一眼:“阿姊也來吧。”
他在幾雙眼睛的注視下,拿到了那一道只經過宋明成手的圣旨,緩緩展開明黃色的卷軸,一字一行的看過去,果然,前面是夸贊宋菁,夸明安郡主生了個好孩子,但是在特此欽點入宮為后,擇良辰吉日大婚這一句,完整寫的是,特此欽點宋訾入宮為后,而不是宋菁。
凌夷收走了宋小七的令牌,而皇帝的聘禮中,給他送了一份審刑司的身份令牌,上面刻著的是宋訾的名字,這意味著天子并不打算把他困在深宮之中,而是給了他一個正當出入宮廷的機會。
阿言說,他擔驚受怕了兩日,也要嚇他兩日,有天子授意,所以馮吉是刻意掠過了他的名字沒念。賜婚的圣旨被馮吉遞到他爹手里,然后他們就直接被親爹帶偏了,一家人喪著呢,要是可以的話,巴不得把這圣旨燒了,哪里會仔細去看。
明安郡主并不知道宋訾和皇帝之間具體發生了什么,但是她看了信,看到了畫像,本來就有點紅紅的眼睛當即沒忍住,眼淚嘩地一下就下來了。
“這不是挺好的嗎?宋明成,你今日說去向陛下請辭,你成功了沒有?”
宋明成嘆了一口氣:“沒有。”
天子要用心準備的大婚,自然是要十全十美,若是娶宋菁,依照天子原來的性格,可能并不在意皇后的娘家來不來,畢竟君權高于一切,他甚至可以給皇后冷臉,世人也會苛責皇后,而不是怪罪皇帝,因為他是皇帝,擁有至高無上的人權柄。但是因為娶的是宋訾,天子自然是要盡善盡美,那怎么可能會準許皇后的“娘家”不來。
宋菁替母親擦了擦眼淚,寬慰道:“這也不能怪爹,肯定是陛下吩咐不讓他說,瞞著來這么一出,娘親,君命不可違,您也不是不知道。”
為了活著,他們當然會想違君命,但也是關起門來私下里籌謀,就連自己的貼身侍從都不敢留下來。
明安郡主抽噎了一聲:“這次是不知道,可是之前呢,之前他就知道了,他還把阿放給皇帝的畫像撕了,但凡提醒我一句,我就知道了就是瞞著誰都不說。畫像的事情我都不和他計較了,還有你爹讓你去南江的事,搞不好就是他和皇帝早有預謀,聯合別人騙我們一家子,他什么都瞞著我!哄騙我!把咱們騙得團團轉,難怪阿放會說,你爹上輩子造反,害得全家都完蛋!”
“娘,南江城的事情,怪不得爹,他肯定也不知道刺客的事情。”宋訾雖然對自己爹有時候是挺不滿的,但是公正話還是得說一句,“當時爹差點就被刺客殺了,而且死了那么多人,就算是引蛇出洞,陛下也不至于親身冒險。”
說的是有道理,但是明安郡主立馬就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她不僅怪宋明成,還怪宋訾,“你還說,你爹被刺客殺,什么事都沒有,你呢,差點醒不過來,斷一只手,你就舒服了?!你有沒有想過我這個當娘的,白發人送黑發人,你是要我下半輩子都不好過!”
兒子見死不救,她當然也會怨。但要是兒子因為救丈夫死了,她會恨宋明成的。
宋訾無奈道:“娘,我這不是好好的嗎,您要是出了這樣的事情,難道會主動說出來,讓我們擔心。”
人受傷的時候,無疑是脆弱的,但是受了點輕傷,可能會大聲嚷嚷,讓周圍人心疼自己,真的得了大病,除非是瞞不下去,大多數人反而會瞞著親近的人,報喜不報憂,不愿意讓家人為自己擔心。
可能別人不會理解這種別扭,但是身在局中的時候,那種憂慮的心情就是會推動當事人這樣做。反正又沒有什么大事,何必說出來讓親愛之人為自己擔心難過掉眼淚呢。
宋訾道:“爹當時看到畫像的時候,應當也是這么想的吧。”撕畫像的時候,覺得妻子是個靠不住的傻白甜,女兒年紀尚小,不應該參與風雨之中,擔心他這個做兒子的露了馬腳。就像是當初的他一樣,覺得自己說出來不會被信任,娘親做不了主,阿姊又是個身體只有八歲大的小孩,作為女子能夠做到的事情就更少了。
宋明成顯然沒有想到宋訾會替自己說話,畢竟平日兒子表現得同他并不親近,也不信任他。
好話說完了,宋訾又說:“爹覺得我們不信任體諒你,可你也沒信任我們。”他看他爹就是一個固執倔強的臭老頭,像是一棵高高的大樹,努力的撐著這個家,可是小樹苗也長大了,也有自己的想法。
他看了眼明安郡主:“娘親是有很多事情不懂,但是只要你好好說,她都會毫不猶豫的站在背后支持你。”
明安郡主立馬抖擻起來:“對啊……不對,小孩子家家怎么說話呢,你娘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還多,懂的事情多著呢。”
宋訾笑笑說:“我一直很羨慕爹,因為你有這么好的妻子,還生了兩個這么聰明漂亮優秀的孩子。”
宋訾道:“爹和娘的感情,是你們兩個之間的事情,我不會說什么爹不好,脾氣壞,讓娘和你分開,也不會說,娘嬌氣挑剔,還喜歡掉眼淚,爹需要更加理智能干的賢妻。因為是你們選擇了彼此,我和姐姐長大了,會有自己的小家庭,陪伴你們到老的不是我和阿姊,是你們彼此。”
他頓了頓:“同樣的,我自己選擇的感情,不管日后如何,不管頭破血流,我發誓,就算是我選錯了,我也不后悔,不會怨恨誰沒阻止我。”
宋訾低著頭,手里還捏著那封來回看了好幾遍的信:“說句實話,如果不是現在這個局面,我要是一早就知道了阿言是皇帝,或者更晚一點,我會生氣,會憤怒,可能會一時想不開,會躲得遠遠的,再也不回來。”
帝王之愛,似空中樓閣,鏡花水月。因為兩個人的地位,一開始就不平等,差距相差太大的感情非常難走下去。